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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过,远处传来铜铃的声响,冯嫣循声回眸,见有老丈推着独轮车慢慢朝着这边走来。
那车上立着一排面具和彩绳,在灯火幽暗的深巷里看起来有些骇人。
冯嫣站起身,缓步朝着那辆小车走去。
“姑娘,买面具么?”老丈一见冯嫣靠近便笑,“都是新鲜玩意,从天竺那边传来的。”
冯嫣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轻叹,“天竺啊……难怪都没有见过。”
她的手轻轻划过眼前的一排面具,最后停在了一张额顶有一道新月的面具上。
“这是什么?”
“是天竺神话里的破坏神——湿婆。”
“湿婆?”冯嫣歪头,“但这看起来像个男人。”
“是男人,就是天竺那边喜欢这么叫。”老丈说着又从车上取下一个乌黑的面具,“这是湿婆的妻子,雪山神女……您瞧瞧,多有意思。”
冯嫣接过面具,“有什么说法么?”
老丈咧嘴笑笑,露出没牙的豁口,“有啊,湿婆和雪山神女之间,还有段前世今生的故事哪。”
“是吗,老丈说来听听?”
老丈轻咳一声,开口道,“这湿婆的第一个妻子,是一个仙人的女儿,叫萨蒂。两人情投意合,很快就坠入了情网。”
“可是呢,萨蒂的父亲讨厌湿婆,觉得他相貌凶恶,性格粗暴,又是破坏神,还背负着杀害了上神梵天的罪名——姑娘知道梵天吧?”
冯嫣点点头。
老丈接着道,“后来,萨蒂的父亲给女儿举行了隆重的选婿典礼——但没有邀请湿婆。”
“典礼上,萨蒂伤心地向人群抛出花环,可谁知道,这花环一抛出去,湿婆就现身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下了花环……两人这才顺理成章地成了亲。
“可是萨蒂的父亲一直不喜欢自己这个女婿,即便女儿已经嫁了过去也是如此。于是没过多久,他又心生一计,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祭祀——还是没有邀请湿婆。
“对于岳父的种种刁难,湿婆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萨蒂性情刚烈,她独自前往了这场只有丈夫缺席的祭典,与父亲吵得不可开交……
“盛怒之下,她竟投入火中,而死!
“感应到妻子死去的湿婆很快现身在了祭典上,可是等待着他的只有爱妻的尸骨,悲痛欲绝的湿婆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于是也跳入火中,抱着萨蒂的尸骨跳起了灭世之舞‘坦塔瓦’
老丈说着,又从架子上摘下另一个面具,“这场骚乱最终惊动了上神梵天,他出面遏制了这一切。”
老丈叹了一声,“湿婆的毁灭之舞被终止了,万念俱灰的他,只能抱着妻子的尸体离去,在世间流浪了七年。
“那时候,湿婆已在这世上一无所执,深深被失去爱妻的忧伤之火煎熬……”
老翁缓缓说着。
魏行贞凝视着冯嫣手中的湿婆面具,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沉郁。
“然后呢?”冯嫣轻声问道。
“后来啊,湿婆便一个人去到山林之中闭关修行,这一闭关,便是一万年。而雪山神的女儿也长大成人。有人说她是萨蒂灵魂的转世,所以才和前世一样爱上了湿婆,可是湿婆却不为所动。
“为了叩开爱人的心扉,雪山神女也开始了在世间的苦行,她足足磨砺了自己三千年,才打动了湿婆的心。两人便结为爱侣,还生下了战神鸠摩罗。
老丈两手交握,合于胸前。
“一万年的等待,三千年的苦行,湿婆至此也再不必忍受一个人的孤独,也终于走出了丧妻的哀恸,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冯嫣低头莞尔,“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丧妻再娶的故事嘛,何必要编撰一个前世今生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湿婆的面具,将它戴在自己脸上试了试,“……感觉戴着有点儿大了。”
冯嫣将面具摘了下来,她转身,正巧看见魏行贞在身后发呆,便将面具放到魏行贞脸上比了比。
“魏大人戴起来倒挺合适的?”
魏行贞后退了一步,“我不要。”
“为什么?”
魏行贞瞥了一眼面具,“不喜欢。”
冯嫣一笑,将面具重新放回了老丈的车上,“不好意思啊,耽误您这么久。”
“没事,你手上这个是缺了角的,本来就卖不出去,姑娘要是喜欢,就三个铜板拿走好了。”老丈笑呵呵的,“今天我这面具卖出去不少了,等我明天再去订一批货,下次集市——”
“老丈以后不要再订这种面具了,”魏行贞突然开口,他轻声道,“再过几天,这样的面具就卖不出去了。”
“啊?”老丈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魏行贞看向冯嫣,“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
冯嫣最后还是花了三个铜板把面具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魏行贞一直出神地想着什么,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冯嫣手中的面具,但是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冯嫣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明日回官署以后要做的事。”魏行贞看着窗外,轻声答道。
冯嫣有些疲倦地靠在了马车的软座上,她垂眸而笑,“看来魏大人是遇上一些很棘手的事了。”
魏行贞望着前方,“……再棘手的事,也会有办法。”
第二十一章 围炉夜奏
当马车慢慢停在冯府的侧门,冯嫣便听到不远处有下人高喊“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她与魏行贞一同下车,见今夜的冯府侧门也灯火通明——冯嫣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到了主厅,冯嫣才发现父亲母亲竟然都等在这里,一旁还有坐立难安的殷时韫。
“爹,娘……”冯嫣有些不解地看向父母,“你们是在等我吗?”
殷时韫起身向冯嫣走来——然而魏行贞向前一步,便直接挡在他的跟前。
一旁李氏也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冯嫣身边,握着她的手,又摸摸她的额头。
“娘……?”
“你们晚上都去了哪里?”李氏关切地问道。
冯嫣看了看魏行贞,又看向母亲,轻声道,“我们去洛水边上走了走,看别人放花灯。”
“还有呢?”
冯嫣摇了摇头,“没有了。”
“遇上什么危险了吗?”
“没有。”
李氏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到底怎么回事。”冯嫣看了看母亲,又望向父亲,“你们怎么现在还没有休息,一直在这里吗?”
“哦……是时韫晚上来,说担心你出事,我和你爹不放心,还派人出去找你们了……你怎么今晚跑去洛水边了,娘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往人堆里凑的呀……”
李氏有些责怪地看了魏行贞一眼,“是不是他要去的?”
冯嫣把手从母亲那里抽了回来,笑着摇头,“是我非要去的,魏大人担心我,才一并同行。”
殷时韫并不理会魏行贞,也看向李氏,“伯母,可否让我单独和阿嫣说一会儿话?”
李氏的“行啊”刚要脱口,突然也觉出了几分不妥——当着魏行贞的面,她作为长辈不好直接点这个头。
身后的冯远道打了呵欠,也站起了身,“还好嫣儿没事,不过今天太晚了,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时韫和嫣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那是另当别论的,这事得让嫣儿自己拿主意。”李氏驳斥完,又看向冯嫣,“是不是?”
“确实太晚了,”冯嫣轻声道,“多谢殷大人挂念,请回吧。”
殷时韫目光也微微沉落,“……也是,是我顾虑不周。那我明日再——”
“明天一早嫣儿就和魏大人一起回魏府了。”冯远道好心提醒道,“时韫到时候别走错了。”
殷时韫脸色并不好看,但还是恭敬地向冯父冯母躬身行礼,而后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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