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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骞微微蹙眉, 呷了口茶,指茶桌上倒扣的空杯子, 说是哪位朋友送的新茶,让叶辞尝尝。

    叶辞拣起暗绿釉瓷茶杯, 用镊子夹着放入盛了净水的器皿中清洗, 然后把杯子放到桌上准备倒茶。

    这时, 万骞却先提起了茶壶。叶辞抬眸看了万骞一眼,忙一手握茶杯, 一手微拢住西服衣袖,接受老爷子给他倒茶的殊荣。

    “多谢阿爸。”叶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而后抬眉,露出欣然之色。

    “好茶。”

    万骞了然道:“就知我们阿辞会钟意。一会儿我让人送过去,你和阿柔早茶也可以饮。”

    叶辞说:“阿爸真是好心系我们。”

    “是啊,我挂念你们, 挂念阿柔。你们平时忙嘛, 难得上我这边来, 和你们坐着饮杯茶也好啦!”万骞笑笑,眼角皱纹如鱼尾摇摆,顿使一张威严面孔柔和许多。

    “是我们疏忽了。”

    “年轻人,我理解的。只是老奶奶也常常想你们,要回来看看奶奶才是。”

    “是,这一点不会忘记的。请阿爸宽心。”

    万骞饮了口茶,从杯沿上方朝叶辞看过去,“那么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呢?阿柔在集团做事,倒是偶尔能听到她的消息,你呢?”

    “阿爸也知,我虽然没什么要紧的事,但投资项目多,流程繁杂,常常抽不开身。”叶辞叹气,“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浪费了。”

    “怎么这么说?你也算这帮后进里领头的人物了。”万骞摆摆手,“不过呢,你们那些派对实在是太多,刚才阿柔还跟我讲她好担心你身体,虽然是年轻,也三十好几了,要注意休养才是。”

    叶辞点头称是,“我们的话是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是啦。不仅是身体健康,身心都要健康,两个人一起彼此照顾,你们这样隔三差五不见面,旁人看了还以为相隔两岸,其实就那么近,对不对?”

    叶辞停顿片刻,说:“阿爸,我明白你的期望,可感情的事也不是我一个讲了算的。”

    万骞眉目一凛。

    在他面前叶辞向来毕恭毕敬,有时还装作紧张的模样,但万骞见过的后进如过江之鲫,就是亲儿子万以俭那样玩世不恭的二世祖,面对他也不会像叶辞一样游刃有余。

    他从来就觉得叶辞这孩子心思深沉、阴郁寡毒,只是还敬畏他,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如今叶辞竟敢顶撞他,看来事情非同小可。

    叶辞错开视线,俯身给老爷子添茶水,温声细语道:“阿爸,运势再旺,也不会万事如意的。”

    这话令万骞陡升怒意,他猛拍茶桌,茶杯翻到,暗黄的茶水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叶辞!”

    “阿爸,别打湿了你的衣服。”叶辞却从容起身,摸出手帕收拾桌面,“这倒是小事,身体要紧,你方才讲过,对吧?”

    万骞咳嗽了几声,指着叶辞说:“你一个孽子,做了乘龙快婿——”

    叶辞将湿漉漉滴水的手帕丢在一边,复坐下,“话可不能这么讲,你们是认我这个二公子的,这桩婚事,你们将好处拿尽了,我也伏低做小这么多年,怎么都算仁至义尽了吧?”

    “叶辞,瑾瑜——”万骞忽然冷笑,“听闻你想把瑾瑜送回北京?找了瑾瑜的生母这么久,没想到根本没这个人!”

    叶辞一怔,不语。

    “亲子鉴定你们只是一般亲缘关系。让我来猜一猜,瑾瑜是谁的女儿,你大哥、妹妹,还是瑾瑜根本就是你妹妹?”

    叶辞哂笑,“要不要这么夸张。既然你们做到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讲的了,我和万以柔的事还是不要过问了,免得伤及无辜。”

    万骞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说:“我的女儿我好清楚,手段辛辣,这样一个人这么些年都没做这件事,你觉得是为什么呢?不敢吗?”

    “我怎知。”

    “叶辞啊,你还年轻,讲话做事不能这么决绝。有的话讲了、有的事做了,再好的感情也不一样了,无可挽回。”

    沉默良久,叶辞说:“受教了,不过这终归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阿爸,我走先。”

    万骞欲言又止,终是任叶辞离去了。

    不止万家需要这桩婚姻,于叶家也百利而无一害,但到了万骞这个岁数,这些不再首要了。儿子混不吝,女儿,女儿似乎被亏欠太多。

    *

    “阿爸同你讲什么?”

    叶辞走出来见万以柔还在,颇觉诧异。

    “没什么,我还有事。”他顿了下,补充道,“等阿爸的茶送到了,给我打电话陪你饮茶。”

    然后一阵风似的走出大宅,上了车。

    万以柔伫立原地,直到二姑母唤她才回过神来。

    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叶辞陷于昏暗的后座中,手撑住眉心,遮住了一只眼睛。

    这一刻难不教人想起旧事。

    好多年前了,叶辞才二十五六岁,漂在美国,就像叶家放出来的风筝,命运被风筝线紧紧扼住,是前程、人脉、财富,也可以说是瑾瑜。

    叶辞初出茅庐,每天听这个会见那个人,却还要当奶爸照顾牙牙学语的瑾瑜。饶是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三天就睡几个小时,晚上又飞去迈阿密参加酒会。叶辞头昏,打翻香槟塔,推开人群走出来,差点又跌进喷泉池水。他狼狈极了,更狼狈的是一位见证者正在嘲笑他。

    万以柔穿一袭墨绿丝绸长裙,冷艳、端庄,乌发高盘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神睥睨,好似看不知哪儿来的无名之辈。

    当时叶辞确是寂寂无名,他要凭自己成事,从不将家父和爷爷的名头搬出来。

    不过万以柔还是有那么点儿恻隐之心的,朝同样有着华人面孔的他伸出了援手。叶辞站起来,转而依靠爱奥尼柱式的圆柱,几下将浸了酒的燕尾服脱下来。

    湿润的衬衫依然贴在他身上,他又扯下领结。

    “我的圣父啊!你不会打算在这里把衣服脱光吧?”万以柔惊诧。

    叶辞停下动作,环顾四周,尽力让自己神志变得清晰些。他以眼神示意,从她手中抽走杯子,喝了一大口解渴。

    “你知道这种圆柱其实是希腊古典柱式中的一种吗?”叶辞也不要人回答,接着说,“叫爱奥尼柱式,你看它纤细、流畅的线条,就像静默柔韧的女性。”

    万以柔觉得莫名其妙,可也觉得有点趣味,便听男人说下去。

    叶辞指草坪那边另一栋建筑的圆柱,似乎觉得不仔细,拽住万以柔的手腕就走过去,“这种呢是多立克式柱式,基于男性美学的最古老的设计。最初是用在神殿,以纪念男性神灵……”

    等叶辞停下滔滔不绝的话语,万以柔看着他发亮眼眸,问:“你学建筑的吗?”

    “我没机会学建筑。”

    “什么叫没机会?”

    叶辞却说回方才的话题,“这可是迈阿密,海滨出现这种建筑设计不突兀吗?你说建筑的主人,或者这个酒会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怪人?”

    “Freaky,”万以柔觉得他才是最怪的那个,索性给他取外号,“你确定你是受邀请来的吗?”

    “当然。”叶辞指了指自己,这才想起作自我介绍。

    星星月亮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在屋檐下久久回荡。

    最后万以柔将这位落魄公子送回了他的住宅。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他是一个遭遇凄楚的单身奶爸。而她比他小两岁,正以万家长女的身份在斯坦福念书。

    *

    “是啊,就是这样子的,他们才在一起的。”

    夜晚,通勤路上的食店热闹非凡。办公室出纳琪琪搅拌碗中的杂酱面,上唇搭下唇不停歇。

    “那Lowy现在和你们一起工作,你们没有压力吗?算是老板娘家人诶。”

    “什么压力?”琪琪神秘兮兮地笑了下,同好友继续讲下去,“男人带Lowy去婚礼,是想介绍给家人吧,其实也都知道平时不会被接纳,才想趁人多昭告天下。但是咯,这样更不会得到认可,好像很惨的……”

    “啊……可是这样为什么还给Lowy安排工作啊?”

    琪琪顿了下,不在意地说:“那就不知咯。反正现在人在仓库,我们顾问和库管把杂活都丢给她,没人觉得她能做很久的。”

    *

    喧嚣声被隔绝在外,地下仓库的装修还未彻底完工,地上铺就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薄膜,灯架和绳索从天花板、墙壁垂下来,假若这时倾倒一桶猩红色油漆,很难说不是命案现场。

    灯光黯淡,庄理从重叠的几乎围成房间的木箱之间站起来,用戴着绒线手套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仓库里还没有供暖,却让人置身桑拿房,她一边整理一边对照藏品名录,生怕磕碰一丁点,把什么损坏了。

    别说趁一个人,近距离欣赏这些画作和雕塑、装置了,在她眼里现在这些全是成千上万的美钞,她只想祈求安然无恙且尽快把事情做完。

    下午带过来的一瓶矿泉水已经喝光了,庄理口渴难耐,胃的不适感还一直在提醒她你饿了。

    她只好靠在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壁上,稍作休息。

    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关掉信号又重新开启,还是没看见新信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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