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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走。”贺暄重又坐下，握住萧琢的手指，将他们一根一根从自己衣角上撕下来，小心地拢进自己的手心，“再撑一会儿，他们应该马上就能找到我们。”

    “怎么了？”萧琢艰难地开口，迷蒙地看着贺暄，“我好困。”

    贺暄扫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是她？”萧琢也想过府里出了内鬼，只是……他想起青杏的时候，脑海里总能浮现出那个秋日，青杏捧着一碗荞麦面的样子，还有青杏开口的时候耳熟的南梁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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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没有查到府里丫鬟的底细，也没有仔细检查马匹。”

    “属下领死。”

    “好。”萧琢强打起精神，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脱口而出的是自己日思夜想却不敢说的话，“你能不能不要成亲？”

    萧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突然红了，左手无助地拨弄着身下垫着的干草，半晌颓然地吐出一口气，“算了，我……”

    “青杏是贺旸的人，你……坠马受伤，一半是她的功劳。”此次秋狝是青杏跟着去的，自紫菀嫁人出府后，一直是青杏在萧琢身边伺候。

    贺暄一怔，扭过头见萧琢紧紧地蹙着眉，嘴唇像是沼泽地里挣扎的鱼一般微张着，“你……你……”

    “不该连累侯爷受重伤。”

    萧琢到底年纪轻，烧热很快便退了下来，如今就是手臂上的伤一时还未好，伤筋动骨的，本也好得慢些。

    “唔。”萧琢费劲地回了一声，“没睡呢。”

    萧琢此时被烧的头昏脑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贺暄说了什么，只愣愣地盯着贺暄紧抿的唇角，犹豫了一会，正要开口。

    贺暄抿了抿唇，随意地抬抬下巴，“滚。”

    “你正烧热，我出去打点凉水，你……”贺暄梗了梗，声音里带着从未见过的无措与害怕，“你千万别睡过去，明白么？”

    萧琢摇摇头，贺暄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去桌上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喝点。”

    “都是属下的错，请殿下责罚。”

    贺暄冷淡地看着跪在眼前的方绍,将桌上摊凉了些的药一口饮尽，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这才垂眸说道，“何错之有？”

    “好多了。”萧琢嗓子还带着发热过后的喑哑，听上去微微发涩，像是被人按着琴弦发出的弦音，“你……没事吧？”

    待太医走了，贺暄挥退了一旁等着伺候的侍女，坐在萧琢床边，一手轻揉着额，神态带着掩不住的倦色，“头还难受么？”

    “下回若是再让侯爷出事。”贺暄敛眸，他眼下犹带着连夜苦熬的青黑，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皱皱巴巴的外衣，却仍让方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像是一只伏在雪中假寐的豹子，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没有人会心存侥幸，能从那样锋利而凶狠的爪牙下活下来。

    贺暄低着头认真地听老太医的嘱咐，末了回头扫了眼萧琢缠满绷带的右手臂，同太医说了些什么。

    “殿下！殿下！”洞外传来数声由远及近的呼喊，贺暄神色一凝，起身往洞口走去。

    贺暄的背上也绑着厚厚的绷带，他神色不变，随口便开始胡扯，“我做好准备的，就一点擦伤，什么事都没有，你不必担心。”

    方绍抬起头偷觑了贺暄的神色，继续说道。

    “聊会儿天么？”贺暄担心他睡过去，问道。

    贺暄起身的动作一顿，背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他能感觉到里衣被粘腻的血渍贴在皮肉上的触感。

    萧琢顿了顿，半信半疑地拧眉，贺暄伸手拂过他的脸侧，十分熟练地转移话题，“青杏你打算怎么处理？”

    “嗯。”贺暄终于将手中拿着的折子放下，“自己下去领罚。”

    “属下不该这么久才找到山洞，让殿下等了多时。”

    贺暄喉咙发紧，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强忍住后背趁虚而入的钝痛，安抚似的揉了揉萧琢散乱的发顶，“只跟你。”

    “什么？”萧琢一怔，没懂是什么意思。

    方绍暗自松了口气，正要退下。

    方才听见里间细细簌簌的声音，贺暄勾唇看着身下装睡的人眼睫止不住的轻颤，没有戳穿他，“我去喊太医。”

    “醒了？”贺暄掀起帷帐，放低了声音问。

    贺暄心头倏尔一紧，他略显惶然地握紧了萧琢的手，提高了声音喊道，“萧琢！狸奴！别睡！”

    “别走。”身边的糊涂鬼又念叨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含混地黏糊在一起，搅的贺暄心里发紧。

    “嗯。”萧琢合上眼睛，手指在贺暄手里蜷起，乖巧地一动不动。

    萧琢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听明白他说了什么，只是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开口的时候一字一字粘连在一起，像是放多了糖的年糕，“暄哥……别走。”

    四下里陷入一片骇人的冷寂，外头的山风卷起万壑松涛，哗哗地倾倒进狭小的山洞里，将一旁瑟瑟的火堆吹的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