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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有很多年，要一起过呢。”萧琢咽下嘴里的甜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说话声轻的如同梦呓。
“德清先回去吧，外头到底还是热些。”萧琢朝他身侧的小允子抬了抬下巴，小允子会意，搀扶着他回去了。
第101章 筠心
话音刚落，青杏匆匆忙忙从院门小跑进来，“新郎官到门口啦！”
德清已经歪在榻上睡了过去，萧琢眼底带着浅笑，指尖拨弄着怀里软垫垂下的流苏，“好啦好啦，傻丫头，说着怎么还红眼睛了。”
“侯爷！”紫菀扁了扁嘴，眼中已经积蓄起盈盈的水光，几乎下一瞬便要滴落下来。
迎亲的队伍早已走远，萧琢的目光从空荡荡的拐角收回，他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声线平稳，“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萧琢茫然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点，他头发都被浇透了，湿淋淋的一绺一绺地粘在额头上，他像是才清醒过来似的，定了定神，扭头往府门口跑去。
贺暄一怔，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指尖温柔地拨开萧琢额前的碎发，低头问道，“怎么了？”
微微温热的风裹挟着青绿的树叶，缓缓地落在萧琢的肩上，带着朦胧的蓬勃的生气。萧琢垂下眼，沿着墙根慢慢往西走。
“侯爷？”
脸上突然微微一凉，萧琢怔怔地仰头，天色阴阴的，远处攒聚的铅灰色乌云像是拙劣涂抹的水墨画，被人随意地用毛笔蘸墨晕染开去。附耳的风声呼啸，隐隐夹带着厚重的水汽，空气浓稠的几乎能挤出水滴来，暴雨将至了。
“暄哥，我好想你。”
萧琢抬起手背，小心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揶揄道，“新娘子可不能哭啊，早起化了许久的妆呢，哭花了待会儿可错过吉时了。”
萧琢心里忽地一跳，他几乎用尽力气，方才将紧抿的唇角往上提了提，堪堪挤出一个怪模怪样的笑来，“走吧，别让新郎等急了。”
“这些日子……”萧琢捏着勺子，胡乱地搅着碗里的银耳，像是海里泛起一片乳白色的泡沫，“多亏了你和德清。”
紫菀收拾棋盘的手一顿，她轻咬着下唇，摇头道，“是托了侯爷的福，没有侯爷，紫菀如今还在……”
“侯爷，侯爷？”青杏轻轻碰了碰萧琢的右臂，小心地提醒，“侯爷回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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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地想起刚来晋国的时候，他同紫菀、德清三人相依为命的那个冬天。外头下着茫茫的雪，他们三人围在火炉边上，萧琢靠着一旁的软枕看书，紫菀同德清兴致勃勃地摆出棋盘下棋，萧琢偶尔瞟一眼，便为他们拙劣的棋艺叹一口气，继续翻着书页。
“萧琢！”贺暄蹙眉一把将萧琢扯进伞下，从袖中掏出帕子替他擦去面上的水痕，语气带着些焦躁，“这么大的雨，在外头做什么？”
萧琢停下脚步，远处的雷声滚滚，像是远古神祇的低鸣，阴沉的天空猛地被交错如蛛丝的闪电撕裂，从裂口处泼下瀑布一般的暴雨，眨眼上安京便被这铺天盖地的夏雨洗涤的从里到外都只剩雨声与雷电的奏乐。
萧琢像是没听见似的，他略显迟钝地抬头注视着贺暄微微带着愠怒的眸子，毫无预兆地无师自通一般，搂住了贺暄的腰，他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纯然的眷恋，将贺暄几乎马上脱口而出的责备噎在了喉咙里。
“侯爷留步，老奴送新娘子去便是了。”
萧琢迈出的脚步微顿，他僵着脸点了点头，“好好照顾紫菀。”
德清捂嘴咳了一声，“同夫君白头偕老。”
“是啊。”紫菀点头，“过的好快。”
紫菀手里捧着一碗汤，笑嘻嘻地俯身道，“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侯爷喝碗汤暖暖？”
他说话前先咳嗽了两声，小允子轻轻拍着背替他顺气，过了一会儿，德清才慢慢地说道，“人老了，到底是不中用了。紫菀丫头也算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如今也出落的这般标致了。”德清欣慰地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来，“这是给丫头的贺礼，日后丫头好生照顾自己，同……咳咳……”
紫菀点点头，她半是欣喜半是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喜帕，一旁跟着的嬷嬷替她戴上红盖头，萧琢最后匆匆一瞥，只看见她敷着细粉的下巴一闪而过。
“德清……”紫菀眼眶隐隐泛红，她接过德清递来的荷包，伸手握住德清枯瘦的手，带着些哽咽地说，“紫菀都明白的，您老也多保重身体……”
“这是……我跟殿下给你的。”萧琢将自己准备的金稞子同地契也一并放进那个匣子里，“日后若是他欺负你了……自有我们给你撑腰，别委屈自己。”
“以后得了空……”萧琢深吸一口气，将眼角将溢未溢的眼泪憋回去，“我去府上看你。”
“侯爷，吉时快到了，新郎官那边……”送亲的嬷嬷欲言又止，萧琢别过脸不再看紫菀，声音轻的几乎像是飘渺的笛音，“嗯，扶紫菀上轿吧。”
“哎，哎。”德清拍了拍她的手，面上的褶皱因着笑意堆叠在一起。
“唔。”萧琢接了过来，他还带着久睡刚醒的倦意，声音瓮瓮的，像一只慵懒的猫，“马上就要过年了。”
萧琢打了个哈欠，微微掀起眼皮，眯起眼看她，“什么时辰了？”
紫菀的面容隐没在艳丽的红布后头，只听见她略微发颤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侯爷……侯爷多保重身体，紫菀以后……不能伺候侯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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