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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微微一怔，清霜打开朝北的窗户，萧琢走了两步，站在他身边，往外望去。
清霜瞥了一眼萧琢拧成一团的衣角，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那团皱巴巴的衣角捋直了，“阿琢，你不必觉得对不住。”
贺暄收回手，他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萧琢抬头瞥了他一眼，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得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
“谢谢。”
贺暄像是逗弄喜爱的小猫一般，促狭地眯起眼睛，凑到萧琢耳边低声道：“我是说你的嘴，太干了。”
“天底下最没有道理之事，便是情。你不必因为这个自责懊恼，百般纠结。”清霜转过头来，他眼中映着深黛色的寒山，认真而又笃定：“你应当多相信自己一些，也多相信……你心上之人。”
清霜深吸一口气，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声音也像是浸润了寒气一般：“阿琢。”
“好，贺旸不去，我会少很多掣肘。”
清霜搁下笔，他清冷的眸子像是看穿了萧琢的一切伪装与自我欺骗，“萧琢，你同我说实话。”
“可是贺旸是柳后的儿子，他去若是同柳光远沆瀣一气，对百姓只会有害无利。”
清霜脚步顿了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文勋的手，柳文勋下意识地松开，他这才抬起头，无动于衷地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今日……”柳文勋摸了把脸，他将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清霜看了一眼，是细长的盒子，包装的很文雅精细，看上去颇是费了番心思。
清霜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要往里屋走，柳文勋慌忙伸手拽住了他宽大的衣袖，坚毅的眸子里露出几分恳求：“等等，你……”
“嗯。”贺暄将他搂进怀里，安抚似的顺着他披散的长发：“我一直相信狸奴，所以，别紧张。”
“为什么？”清霜悬腕临摹字帖，他眉间凝重，声色冷淡地问道：“贺旸若是不去，凭贺暄的本事，很快便能将叛乱镇压。”
萧琢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清霜的眼神，说道：“就算我不帮他，他也能做到。我只是让他欠我一份情罢了。”
“你来干什么？”
萧琢经常坐太子府的马车去南馆，贺暄猜到这个也不难。只是萧琢不知因为什么，他看着贺暄那双沉静的古井无波的深瞳，他几乎有一种预感，一种他不敢细想的……
清霜目送萧琢皱着眉离开，他像一只泥足深陷的困兽，带着不知所措的跌跌撞撞，和一丝看不见前路的义无反顾。清霜默默收回目光，他刚打算关上门，突然看见柱子后边的一截衣角。
清霜不与他争辩，他将镇纸压着的字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尚且湿润的墨汁，站起身来。
孱弱的晨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又被山间缭绕的浓雾吞噬，以至远近的秋山俱阴沉沉的覆着冷白的霜色，只觉寒气逼人。
贺暄垂眼将那个绿色的小盒子的盖子盖上，把它放在一旁的桌上，似乎只是随口说道：“和清霜一起？”
贺暄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了暗，他出于心底某种阴暗的欲念，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下的力度，惹得萧琢忍不住微微蹙眉。
“之前我一直用这个，睡觉之前厚厚抹上一层，明日便好了。”贺暄说着伸手剜了一块，用眼神示意萧琢抬起头。贺暄因着自小练武的缘故，食指上结着一层薄茧，就着乳膏轻轻揉着萧琢的嘴唇的时候，一种难以言说的细密的酥麻顺着他的按压激得萧琢轻颤了一下。
萧琢这才反应过来，他色厉内荏地瞪了贺暄一眼，扯过他手里把玩的自己的衣服带子，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花枝两三处，寒山千万重。
“嗯，清霜他之前帮过那个姑娘。”萧琢定了定神，哑声道。
“怎么了？”贺暄从背后环住萧琢的肩，声音温柔得像是清陵浸着闲愁的春水。
贺暄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低低笑了笑，温热的唇在萧琢挂着一滴泪珠的睫毛上吻了吻，“我等不及明天了，帮你去拿乳膏。”
“既然你要这么做，我不会拦你。瑶枝的事，我明日会跟她说。”
贺暄感到自己怀里僵直的身子软了下来，甚至在他颈侧蹭了蹭。贺暄眯起眼睛，微微勾了勾唇。
“嗯，好了。”贺暄用另一根手指抬起萧琢的下巴，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被他恶意揉搓地泛红的嘴唇，眼疾手快地制止了萧琢下意识想抿唇的冲动：“别抿。”
萧琢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绿色的小盒子，贺暄把盖子揭开的时候，萧琢闻到淡淡的薄荷的香气。
萧琢乖乖地停了下来，贺暄替他将唇边溢出的乳膏拭去，萧琢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四殿下这段日子迷上了一个桂云台的姑娘。”
“等我的好消息。”
他不死心地转过身看了一眼，贺暄果然不在了，只那侧榻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他常用的熏衣服的冷香。偌大的房间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外头的树枝被北风吹的七零八落，被烛火一照，在窗户上映着骇人而凄凉的孤影。萧琢叹了口气，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抱膝靠着冰冷的墙壁。
身后悉悉索索地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是门推开的吱呀作响，似乎是贺暄起身出门了。萧琢带着些气闷和委屈地咬着下唇，他本就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渗出些许血丝，他自虐般地将那点血丝舔去，带着些苦涩的铁锈味。
“我……心上之人？”萧琢垂下眼，轻轻低喃，那两个字在萧琢的心头缱绻地缠绕伸展，几乎要从舌尖翻滚出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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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柱子后头的人有些别扭地站了出来，柳文勋背着手立在他前头，高大的身影将晨光遮得严严实实，清霜只能看清他逆光的侧脸。
“我看见你了。”
“你去哪了？”萧琢被自己声音里带的一丝哽咽给吓住了，他忙轻咳了一声，妄图把自己方才突如其来的脆弱不安给遮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