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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琢往右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贺暄却没有要躺下的意思，他在床边站定，一只手撑着床沿，俯下身望着他。

    “我……”萧琢犹豫了一瞬，“多谢。”

    半夜窗外的风肆无忌惮地撞在花棂窗上，凶狠地拍打着窗户，转而又呼啸地穿过静寂无人的走廊，风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的时候，听上去可怖的就像是千万人凄厉的哭号。

    付湛川坐在他身边，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清霜，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发觉。

    “柳光远如此，犯了众怒，怕是敌不过白骁。”

    萧琢偷偷从侧门溜了回来，他做贼心虚似的往贺暄的书房瞟了一眼，里头还亮着灯，萧琢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莫名生出一种自己就像是背着妻子出去花天酒地的浪荡公子哥，而家里贤惠的妻子半夜还挑着灯等他回来。

    “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就说。”清霜笑了笑，“我苟且偷生经营多年，别的不说，传递消息什么的倒是不在话下。”

    许昱行夹了一筷子醋腌酱瓜丝儿，放在嘴里嚼了两口，突然一拍脑袋，说道。

    萧琢睁着眼枕着这骇人的风声，旁边的贺暄背对着他，两人各盖了一床被子，以至于在这样一个难眠的深夜，几乎是每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他竟连伸手讨要一个小小的拥抱都做不到。

    贺暄抿了抿唇，他松开了撑着床沿的手，站直了身子，“嗯。”

    贺暄嗯了一声，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过不了几日，柳光远定要写信让朝廷支援。可如今将才青黄不接，且东南尚有战事，不知父皇会派谁领兵。”

    “北路军白骁同南梁残余势力勾结，一同造反了，他们推举了个挺有名望的南梁旧官做首领，名字叫侯宏旷。”

    萧琢离开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透过窗纱看了一眼清霜，清霜的轮廓被灯裁下了一个清瘦的人影，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与其坐以待毙，总要试一试的。”

    萧琢赌气般地也将身子转了过去，他侧躺着百无聊赖地描摹着外边张牙舞爪的树枝在窗户上的倒影，渐渐地终于感到有一丝困意了。就在他陷入沉睡的前一瞬，他似乎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混杂在尖利的风声里并不真切，也许只是他听错了。

    “蓝将军？”贺暄一怔，靖国大将军蓝守一，一生战无败绩，声名如雷贯耳。只是如今年岁大了，前段时间都在老家养病，看来此番也要出山了。

    “左右战火已起。”萧琢顿了顿，偏头看向窗外，“白骁军纪严明，且北路军人少，或许……”

    萧琢抿了抿嘴，他攥着茶杯的手绷得很紧，几乎能看见他苍白的手上突兀的青筋，萧琢的眸色很浅，是那种少年人的纯澈和不谙世事的浅，似乎这尘世繁芜、道途艰险都贴心地绕开他去了。

    清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改变主意了？”

    “殿下，昱行兄。”蓝蒲和朝贺暄行了个礼，笑着说道，“果然是殿下在此。”

    许昱行点了好些下酒菜，二人就着喝了几杯酒，贺暄靠着椅背，沉声道。

    “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萧琢愣了一瞬，他看着贺暄沉静的眼瞳，贺暄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情绪，他的脸逆着光，萧琢仰着头看他的时候，他仿佛像一只隐没在黑暗里的野兽，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一口吞下。

    贺暄熟门熟路地上了福满盈的二楼，旁边的小二躬身给他挑了帘子。

    “菜都点上了？”贺暄绕过画着青绿色山水的屏风，朝里头坐着的许昱行说道。

    “今早刚传来的消息，说那侯宏旷被推举为首领之后便被叛军拦在了大营里，柳光远直接带了人马去了侯宏旷家，将那侯宏旷的全家上下都杀了，将侯宏旷妻女的尸体悬在城门上多日。”

    “不关他的事。”清霜明显不想再提这事，他敲了敲木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坐着吧，晃得我眼晕。”

    等付湛川挨着萧琢坐了下来，清霜瞥了一眼垂着头沉默的萧琢，道：“上回的事，你想通了么？”

    “小琢？”贺暄将门合上，他随意地披散着头发，里衫有些松松敞敞的，露出一大片诱人的胸膛。萧琢无意中扫了一眼，立马红着脸收回了目光，他这一晚上心情都乱糟糟的，手里的话本还停留在第一页，他自暴自弃地装模作样往后翻了一页，眼睛却越过书脊偷觑贺暄。

    许昱行皱了皱眉，听贺暄继续道。

    说？说什么？萧琢扯了扯嘴角，觉出了嘴里蔓延的一丝苦意，他看着贺暄古井无波的眼瞳里倒映出他苍白无力的面容，萧琢装作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没什么，快睡吧。”

    萧琢蹑手蹑脚地钻回寝殿，将外头被风吹地冷硬的衣服叠好放在了其他衣服下边，迅速地换了件外衫，他在黄铜镜前端详了自己一番，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才慢悠悠地靠在床头，随手捻了一本话本翻着看。

    萧琢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付湛川在一旁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拍了拍他的肩膀，“时候也不早了，也没有酒喝，回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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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蓝将军出马，定能马到功成。”贺暄刚要继续说什么，门帘被掀了个角，进来的人可不就是方才他们提到的蓝蒲和。

    贺暄拿牙枝刷牙漱口，之后在水盆前拧干毛巾抹了把脸。热水蒸腾的热气将他的眉眼熏染地分外柔和，他脸上还挂着几滴水珠，贺暄漫不经心地将水珠擦去，往床边走了过来。

    “不必，并不是全为了你。”清霜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萧琢，他垂眸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我自己选的路罢了。”

    “是啊，都是殿下爱吃的。”许昱行拉开旁边的椅子，让贺暄坐了下来。

    “啧，方才我来的时候还在门口撞见了浦和，听说他爷爷要回来了。”

    旁人看见这双眸子的时候，想到的会是南梁暖春的燕子，嫩绿的垂柳。此时这双眸子翻涌着不该属于他的悔恨与憎恶，像是熊熊燃烧的火，将那浅色灼烧成了深渊，不知过了多久，清霜几乎以为萧琢不会回答他时，萧琢终于开口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