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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暄跟着贺蘅他们去别宫参加晚宴了,萧琢一天下来又累又困,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囫囵吃了点饭菜,行尸走肉般地挪到床边上,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萧琢就这样枕着这家家户户的人间百味,坠入一个接一个的梦里。

    贺暄出门将桐州灾民的事吩咐了下去,回来的时候已过了晚膳的时辰了。他在外头也没顾得上吃,此时腹中饥鸣声大作,一进门便打算找人送点吃的来。

    “哦。”萧琢无来由地有些失望,他将食盒里的两份点心都囫囵吞完了,没觉出什么滋味来,蔫头耷脑地往屋里走,“我进屋看会儿书,若是殿下回来了你同我说。”

    入得城里,贺暄便跟着贺蘅去处理祭祖的事了,萧琢左右无事,遂同德清和紫菀一同去城里逛逛,消磨了半日时光。第二日二人又都起了个大早,赶着晨辉未晞,贺蘅领着浩浩荡荡一行人往皇陵去了。

    李福海叹了口气,“今日殿下去永陵了。”

    “西京北地临近草原,有上好的跑马场,豢养的马也俱非凡品,我以前每回来西京,都要去……”说到这里贺暄神色略略黯淡了一些,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都会去那里骑马,特别是春日之时,更是跑马的好时节。”

    萧琢右手撑着下巴,很自然地想象着少年时的贺暄一身劲装,银鞍白马踏春风,时而张弓搭箭,弯弓如满月,飒沓如流星。

    如豆的烛影摇红,纷纷落在萧琢眸子里,荡漾开绯色的涟漪。贺暄轻笑,微微俯下身去看萧琢的书,离的近了,能闻到萧琢身上略有似无的杜衡的淡香。

    萧琢这才应了声,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了过去,便只觉肩上一沉,简直是有一百斤的秤砣往他身上砸,他冷不丁脚一软,往前一个趔趄,差点就往地上跌去。幸好一旁的菱香馋了他一把,险险让他没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与大地相拥。

    萧琢本是还浑浑噩噩的在半梦半醒中徘徊,这一惊直接让他冒了半头冷汗,生生吓醒了。他这才整顿好精神,仔细看了看他眼前的人。李福海弓着腰,他身上靠着的人一身的酒气,身上穿着的玄色的绸衫已经被折磨得满是折痕,上头还斑斑点点地沾着酒渍。萧琢微微蹙眉,他伸手揽过了贺暄的肩,将他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开口道:“怎么弄成这样了?”

    随着那支箭呼啸着破空而来,想象戛然而止,萧琢无奈地偏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承认,“可是……我不会骑马啊。”

    自望桐坡去往西京,不过半日的路程。他们日初时即出发,到了晌午便行至玉阳城外。从马车里望去,玉阳城墙高且坚实,带着雄踞一方的名城气势,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刻着历史的印痕,在正午的光辉里熠熠发光。

    贺暄闻言,微微挑起眉梢,戏谑地瞧着他,“我几时骗过你?”

    “殿下呢?”

    说完,贺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道:“关乎民生一事,不可小觑,如今四海尚未统一,半点马虎不得啊。”

    萧琢在大树底下打了个冗长的盹,醒来的时候,已是日头西沉。黄澄澄的金乌落在山头,将天边的云都熔成了流动的黄金,在天际铺开了一路。

    “嗯,一言为定。”

    贺暄手指抚过书页,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明日到了西京,我便要去准备祭祖事宜,你可以在西京城里逛一逛。”

    贺暄:小丑竟是我自己

    萧琢老老实实地混在队伍里,听着贺蘅念着佶屈聱牙的祭文,整个典仪持续了将近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方才启程回去,萧琢早已是饿得饥肠辘辘,坐在马车里无精打采地揉着肚子。

    “西京有什么好去处吗?”

    萧琢脑袋有些发懵,紫菀端了食盒进来,柔声说道:“这是殿下嘱咐留给侯爷的,侯爷尝尝?”

    北边的夏日黑的晚,此时日暮的斜阳还贪恋着人间的温暖,兀自扒着那远方的山头,盘桓不肯回到暗夜中去。四下里虫鸣声迭起,被这晚风吹散,落到千家万户燃起的炊烟里,落到刚从田埂里回家的农户耳朵里,也落到扎着总角蹲在墙根看蚂蚁的幼童身边。

    “真的?”哪个少年没有想象过自己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气风发,或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脉脉风流,萧琢自也不例外。

    “你……”贺暄正舀着紫菀端来的汤,闻言他生生一口汤梗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琢,“你怎地不会骑马?”

    贺暄抿了抿嘴,他看着贺蘅眼下的乌青,关心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是滞涩地吐了出来:“此事儿臣定会办好,父皇……还望以龙体为重。”

    萧琢心下一惊,他晃了晃脑袋,正要开口,菱香推门进来,朝萧琢道,“烦侯爷来搭把手。”

    萧琢两眼都晕着光,此时讨好似的蹭到贺暄身边,眯起眼睛笑道:“那我们一言为定!”

    “殿下回来了?”贺暄甫一推门,便见萧琢正翻着一本旧书,他从厚重的书脊里抬起头来,带着些久等而至的期待,笑着说:“我怕你没吃饭,让厨房给你温着汤呢,我去让紫菀端来。”

    说的也是,贺暄又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捏着勺子心不在焉地搅着汤,忽然抬起头说道:“不会也无碍,我可以教你。”

    萧琢呆呆地看着紫菀从食盒里端出了一份黄金糕,一份炸春卷,俱是金黄酥脆,看着便很是诱人。

    “我们南边多水田山地,骑马总是不便,很多人都不会骑马,也不止我一个。”萧琢不服气地加了一句,“你还不会凫水呢。”

    “奴婢明白。”

    “侯爷,侯爷!”萧琢迷迷蒙蒙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他睡得浅,便也挣扎着从梦里脱身出来。虽说他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脑子却尚且还混沌着,眼皮也半睁不睁的,透过摇摇晃晃的烛光,只模糊地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特别胖的人,活像是话本故事里食人精气的鬼怪。

    李福海应了,菱香也跟着李福海准备下去,走之前说道:“凉水奴婢已经打好了放在木架上,醒酒汤也已经备好了。”

    骏马追风踏落花,别是一番少年意气。

    第58章 阿兰

    “殿下刚回来,看侯爷打瞌睡,便又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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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陵是贺蘅为自己修的陵寝,孝元皇后便葬在永陵中。

    萧琢一怔,肩上贺暄的鼻息火热,就着烈酒往上一浇,简直要将他的颈窝烧出洞来。他本来有些生气的心被这燎原的火熔化了,烧成了一滩水,绕着贺暄围成浅浅的湖。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陪着殿下就是。”

    “朕知道。”贺蘅欣慰地点点头,“你做事向来稳妥,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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