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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见贺暄说到正事,许昱行也正经起来。正好泡茶的丫鬟将茶端了上来,顿时茶香盈室,许昱行将四下的丫鬟小厮都屏退了,又将窗户都合上,这才折了回来,端起杯盖刮了刮,吹了口气道:“桐州是柳后的老巢,我们的人很少,不过也还是打探出了点消息。”
方贵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此时听得他问,便老老实实地答道:“本想着在西京给陛下献舞,这段时日便加紧练习,约莫是练的狠了,有些伤到了筋骨,多谢殿下关心。”
贺暄顿了顿,他思考的时候有个习惯,会下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桌面,木茶几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过了半晌,他收回手,抿了一口尚有些烫的茶。
“方贵人可是身体不适?”
萧琢愣了愣,他转过身,贺暄抬头望着月亮,侧脸的轮廓好看得像是匠人手下的雕塑。良久,他听见贺暄的声音,“月亮真好啊,纵使相隔千里,亦能共沐同一月圆。”
只是因了这白耳,桐州的旱情格外严重,到了土地龟裂,易子而食的地步。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上报了朝廷,陛下顶多对四殿下责骂一番也就罢了,不过……”
“自是……为当地百姓着想了。”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贺暄更是半个字也没入耳朵里,他眼神飘忽地看着前头那片亭亭的荷塘,偶尔念头划过萧琢的脸,便又想着此时萧琢在家在做些什么,是不是躺在院子的长椅上看月亮,心里抓耳挠腮地一阵痒,想立刻便回去看个究竟。
“暄儿。”贺蘅从方贵人手里接过一块杏仁酥,望向贺暄的方向说道,“此番前去西京祭祖,你将南昏侯也带上,让他领略领略我晋国国力之强盛,百姓之和乐。”
成婚?贺暄皱了皱眉,他一想到日后晚上睡在他身边的不是萧琢,似乎成婚便变得没什么可以期待的了。他敷衍地嗯了一声,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说有消息了么?”
“说来也是四殿下太心急了。之前陛下的风寒不是被他的白耳治好了么,四殿下得了甜头,便在桐州鼓励百姓种植白耳,奖赏很多,下边的人跟风都开始种,甚至有些农户将地里种下的稻麦都拔了,改种上白耳。”
说着许昱行十分心疼地将茶壶夺了过来,招来泡茶的丫鬟让她拿下去泡了,贺暄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看着他忙里忙外的,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怎么成了婚便如此小气,你同你这小娇娘可还甜蜜?”
“那怎么行。”贺蘅不满意地摇摇头,转头对柳后嘱咐道:“回头你找个可靠的御医去锦阳宫给方贵人看看,她年纪轻轻,可别落下病根来。”
贺暄靠着轿子里的软垫,听着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的清寂的响声,在入夜无人的街道上格外的清晰。从宫门到太子府的路很短,贺暄不过走了一会儿神,轿子便停下了。夏末的晚风逐渐添了些凉意,贺暄只着了件单衣,微微有些发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加快往府里走。
“如今祭祖在即,贺旸不可能上报。”贺暄微微勾唇,眼底冰寒一片,“柳后的哥哥不就是户部司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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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暄早便猜到贺蘅的心思,是以也不甚惊讶,点点头应了,又同他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便看那方贵人脸色有些苍白,他暗自瞥了一眼旁边的柳后,开口问道。
旁边的贺蘅却是一脸紧张的样子,接过话头问道:“爱妃怎么了?可要找御医来看看?”
“啊?”萧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点了点头,“啊……好。”
李倩语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抱着那盒胭脂回后院去了。贺暄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径自取了柜子里摆的茶叶,自个儿囫囵扔进茶壶里就要泡,惹得许昱行小跑着将他作势要倒的热水拦了下来,怒道:“我这可是今年新到的好茶,你富贵人家好茶喝惯了,我可不一样,你可别把我的茶给糟践了。”
今夜无星,夜空澄净,月轮高悬。
临祭祖之前贺蘅在宫中花园里摆了晚宴,后宫得宠的几个妃子都到了场,露在轻纱外边的藕臂欺霜赛雪,看得人眼花缭乱。其中贺蘅的新欢方贵人着一身烟粉色的宫装,挽着清凉的飞仙髻,许是舞娘出身,她身形极为窈窕,走起路来罗袜无尘,仿若踏莲而来。方贵人生了一双明眸善睐的大眼睛,说话时顾盼生辉,格外娇俏可爱。
“正是,那殿下之后作何安排?”
许昱行坐在他身边,说到此事似乎还有些脸红,“倩语她性子挺好的,我们相处的不错。”说完他耸了耸肩,颇有些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你以后成了婚就知道了,大家小姐么,总都差不多。”
许昱行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只是这白耳是南边的作物,我们北地人哪知道该怎么种。是以许多都难以成活,耗水量又大,以至于桐州的水渠全都引去灌溉白耳,稻麦反而无人浇灌了。今年春日虽说雨水不多,却也不至于出现大旱。
一曲毕,萧琢抱起琴起身,似乎没有继续弹下去的打算。贺暄从恍神中醒来,望着他孤寂的背影,低低地叹了口气,“狸奴。”
还未等萧琢想出什么措辞来回答,贺暄收回目光,对他道:“今日宫中晚宴,父皇让我带你一同去西京。”
刚行至后院的垂花门前,远远地便听见悠扬的琴声,被这凉风卷着送到贺暄耳边。那琴声是南梁的曲调,却不是贴着花钿的歌女拨弄着纤纤玉指吟唱的娇娆软媚之曲。贺暄顿了脚步,那曲子音色低沉,曲调旷远而清冷,仿佛置身于飒飒夜雨之中,唯座前一点青灯,伴着帘外的雨声潺潺,未归人独自望断天涯,天涯的尽头却看不见家。
“不碍事,都是老毛病了,臣妾休息些时日便好了。”
好不容易宫宴终于结束了,贺暄同贺旸二人虚情假意地说了些客套话,有些疲惫地坐上轿子准备回府。
柳后瞥了一眼讷讷垂下头的方贵人,不过就是从前自己用烂了的争宠手段,到底是年纪轻,野心藏不住,合该是要敲打敲打了。她心下淤塞,面上却不显,场面话说的极敞亮,只笑着应道:“陛下说的是,方贵人舞跳得这般好,若是腿脚不便,岂不可惜?回头臣妾定寻了最好的御医,去给方贵人看看。”
贺暄也不过就是懒得应付贺蘅虚伪的关心罢了,他对方贵人为什么腿疼没有半分兴趣,其实他压根就没有注意方贵人说了些什么,只面上装作心有戚戚地点点头,随口敷衍道:“方贵人也莫要为难自己。”
贺暄这是……在安慰他吗?
贺暄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默默地喝着闷酒,索性这酒合着贺蘅的口味,甜的腻人,贺暄喝了几杯便放下了,斜眼看着池塘里的荷花打发时间。
贺暄沉默地倚着廊柱,透过重重的花影斑驳,望见萧琢穿着一身白衣,似乎是刚洗了头发,他墨色的长发散着披在身后,坐在院中抚琴。今夜月圆,月光似乎也格外怜爱他这个异乡客,纷纷吹落在他身上,像下了一身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