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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殷牵着萧琢小小的手,指着面前田垄里的农夫。

    “殿下。”许昱行皱着眉,略微犹豫了一下:“我同殿下从小的情谊,殿下莫要瞒着我了。”他顿了顿,试探地问道:“可是因为萧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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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还在的时候,总是说他性子太软,扛不起事,萧琢却不以为意。他有父皇,有母后,天塌下来也不用他扛,他只要安心做一个招猫逗狗,抚琴作画的小殿下就好了,属于他的岁月,向来是很轻的。

    贺暄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孤自有分寸。”

    许昱行嗤了一声,“那柳后做这事也不是头一回了,皇上不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江嫔不过一舞女……”

    “狸奴,你看他们在做什么?”

    萧琢也不知怎么了,已经许久没有来找过他,贺暄更是不知自己犯了什么毛病,这些日子没见到萧琢,做什么事都不得劲,想去见他,却又碍着面子拉不下脸来,便兀自这样僵持着。贺暄叹了口气,“没什么,有些乏罢了。”

    “江嫔那事?”

    “殿下,殿下……”贺暄这才回过神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听见许昱行靠着椅背说道:“殿下最近怎么了,时常心不在焉的。”

    “最好如此。”许昱行老神在在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莫要怪我说的难听,殿下这般的身份,同他玩玩还好,若当真有了什么情爱的牵扯……”

    萧琢在回忆里晃了晃神,小时跟随父皇巡访的劝诫犹在耳畔,那时的他还小,不懂天下之苦是什么,如今的他,又怎么还能找些软弱的借口,继续躲在父皇呕心沥血给他建的安乐窝里?狸奴已经长大了,父皇为他挡了十几年的风雨,如今要换作他来为南梁的百姓,做那个撑伞的人了。

    可是一切都变得太快了,父皇母后连着染病离世,甚至来不及嘱咐不谙世事的小殿下,人间险恶,以后什么艰难险阻,都要他一个人扛了。他被迫被命运无情地拔苗助长,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到底有没有准备好,到底扛不扛得住。

    “哎。”贺暄笑了起来,“此回可不同,你且看着。”

    “那可不,出了这么大的事,昨儿夜里四殿下颠颠儿地跑进宫里跟皇上求情呢,想来柳后这回怕是要吃点苦头。”

    贺暄倒也看不出多高兴,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问道:“岭南是不是前些日子上贡了些荔枝?”

    每一份折子,里头都是无数战死沙场的将士,无数无辜枉死的冤魂。他被这太沉重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在国破的那一天,他的心情竟然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解脱。

    贺暄一愣,他这人从未在情之一字上栽过跟头,向来都是人家上赶着对他讨巧卖乖伏小做低,他一贯两袖清风明月相照,不曾为什么人如此牵肠挂肚畏首畏尾。他之前没少因为这种事嘲笑许昱行,此时便有些羞于承认似的,别扭地自我拉扯了许久,才勉强点点头,不情不愿地含糊嗯了一声。

    江霓前段时日诊出有孕,贺蘅大喜,让她搬去了昭阳宫的主殿,还特越了两级晋了嫔。只是这头三个月的胎最是不稳,听说是吃错了东西,小产大出血,差点儿一尸两命,亏得贺蘅亲自坐镇,压着太医院的几个死命地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才留了点儿喘息的力气,如今整日用药汤吊着命,躺在床上一天倒是有六个时辰都是睡着的。

    冬去春来,芳草葱绒。

    “那我以后一定把饭都吃完。”

    萧琢懵懂地摇了摇头,萧殷笑着说:“他们在插秧。你每日吃的粮食,就是我们南梁的百姓辛辛苦苦,日日夜夜耕种出来的。”

    他与贺暄之间隔了太多的国仇家恨,哪里是一叶摇晃的小舟能渡的过去的呢。

    许昱行一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模样,他抿了口酒,带着点报复的意味,得逞似的说:“啧,我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也有一日能动了凡心?真是奇也怪哉,这小皇帝当真是本事不小啊。”

    李福海点头,贺暄状似不经意地吩咐道:“午后送些到房里来,挑些连枝多的。”

    贺暄顿了顿,他转了转手中的铜尊,垂下眼道,“不过是从前尚未有过求不得的滋味,一时觉得有趣罢了。”

    “父皇对她情谊还在,最多脱层皮,伤不到筋骨。”贺暄轻嗤,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语气难掩失望,“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狸奴乖。”萧殷欣慰地揉了揉萧琢的头。

    第39章 荔枝

    “正是。”贺暄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说道:“十有八九便是柳后动的手。”

    一旁随侍的官员上前一步,恭维道:“小殿下宅心仁厚,可谓是南梁百姓之福啊。”

    “皇上,这香料里确有些容易滑胎的药。”

    “少贫嘴。”贺暄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不过是……”

    “也是。”李福海揣着袖子,笑着说道:“反正左右与殿下无关,权当看戏了。”

    说完,他稍稍缓了语气,扯开话头道:“宫里那事听说了么?”

    萧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床角,暗夜将他白日里不愿示人的脆弱轻而易举地剥开了,好心地用黑暗替他掩藏。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淡色的衣袖被泪水泅湿了,斑驳成一团一团的。

    “既为天下之主,亦当忧天下之苦。”

    “宫里面说了,皇上早便怀疑柳后了,这回可是发了狠,下令彻查呢。”李福海弓着身子轻声说,贺暄靠着椅背,手指若有所思地叩着桌子,讥笑道:“柳氏干的好事,她那儿子想必是没心思准备祭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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