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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琢听他方才自称清霜，却不知是何姓，想来也当是个名门公子。
古朴威严，雄浑壮阔。
不过萧琢听了这么一会儿，便觉这晋剧也无甚稀奇，同南曲相比，也不过就是念白通俗了些，调子更为短促铿锵，武戏也较文戏多了许多，倒是和这上安京的气质很是相符。
贺暄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深潭一般的眼瞳此时泛着暧昧不明的晦暗光影。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却仍是古井无波的沉静。
听得此言，萧琢不免有些意外。他见此人光风霁月，端正恭肃，俨然是名门之后，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连姓氏都没有的奴籍。不过只一瞬他便收敛好了情绪，既是他人伤疤，不提便罢了。
柳文耀是柳光远之子，他大哥柳文勋同他虽是亲兄弟，德行却天差地别。
“松口。”
“你敢打我！”那人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琢，萧琢木然地收回手，蹙眉扫了一眼刚刚被他打了一拳的通红的脸。
那公子一看便是在情场上春风得意的，哪在女人身上碰过这样的壁，一时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面子，气急似的骂道：“你这臭婊子，听这口音便是南边来的破鞋。这一路上早被*烂了吧，还在这装什么清高……！”
清霜看着柳文耀的身影被帷帐吞噬得一干二净，这才转过头来，向萧琢勾起一个清浅的笑。
萧琢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得他恍然又陷进那铺天盖地的噩梦织成的泥沼里。南梁的百姓满身是血，像是地狱来的恶鬼一般，伸着手要把他往那泥沼下边拖。他捂着耳朵，来自四面八方的痛哭与呻吟却仍被阵阵阴风裹挟着贯穿他的耳膜，要将他也一起拖进地狱去，永世不得超生。
萧琢点点头，想到此处，一时只觉这些人事扰得他疲惫得很，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15章 南馆
“紫菀。”萧琢眸色深沉，看不出半分喜怒。他淡淡地拉住紫菀的袖子，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紫菀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咬着嘴唇坐了回去。
“你……”紫菀紧攥着手，她哪里能看着萧琢被这样欺辱，眼睛瞪得通红，就要倾身上前。
哪知清霜摇了摇头，声音听不出悲喜：“吾名清霜，下贱之人，何谈姓氏。”
柳文耀面色阴晴变幻半晌，到底是不甘不愿地对清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经过萧琢面前时，柳文耀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二人俱是一震。萧琢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突发奇想，贺暄竟然没有躲开。他心下尴尬与赧然糅杂在一起，只觉整个戏台上挂着的红灯笼烧成了一片，映得自己的脸也红透了。
“今日之事多谢公子。”萧琢向他肃然行礼，眼中难掩感激之情：“我是萧琢，还不知公子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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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柳文耀臭名昭著，柳文勋却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在征讨南梁中也立了功，如今更是领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一职，可谓光耀门楣。有这样一个珠玉在前的哥哥，柳文耀在家自是抬不起头来，是以很是畏惧这个大哥。
贺暄自那段时日忙得不见人影之后，这几日看起来倒是闲了许多，晚膳的时候时常能见他带着各种新奇的南梁玩意逗萧琢开心。今日正值休沐，贺暄发现他竟然没听过晋国的戏曲，一时兴起，便非要拉着他来看看。
“你个……”眼看着那人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身后的护卫俱是蠢蠢欲动，萧琢右手死死地攥着手心，在这寒冬里流了满背的冷汗。
柳文耀回头，见那鹅黄色的帷幔被掀开，走出来一位气质高华，眉如冰雪的公子。萧琢见他两步走到跟前，朝柳文耀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
那书童同他主人笑得如出一辙的恶心，“若是让我家公子满意了，随便赏点东西，怕是一辈子也花不完呢！”
“啊！”
“在想什么？”贺暄低沉的嗓音穿过戏台上繁冗的吹拉弹唱，清晰地就像贴着他的耳边传来。萧琢猛地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带着些茫然地看着贺暄。
“你看你吃的。”贺暄抿了抿唇，很是自然地伸手将萧琢嘴角的碎屑擦去，他手指上的薄茧粗粝，索性力道还算温柔，不知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声音太过恼人，抑或是这包间只他二人带来的安全感，萧琢突然玩心大起，竟趁着贺暄还未收回手，倏尔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贺暄的食指上。
只是眼前那帮人笑完了，站在那公子哥旁边的书童模样的人抬了抬下巴，神色轻蔑地说道：“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谁？在这上安京，还没有敢逆了我家公子意的人。别给脸不要脸，快把这小娘子交出来。”
“我不会跟你们去的。”紫菀低着头坐在一边，强忍着厌恶地说。
“柳三公子？”坐在他们旁边的食客早在那人进来的时候便跑了个全，想来那人的泼皮名号早已是名冠上安京，像这种事，怕也不是第一回 干了。
他心下惴惴不安，面上仍是一副冷淡矜贵的样子，他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抬着下巴倨傲地吐出一个字：“滚。”
“公子！”
“公子日后小心着些吧，柳文耀此人睚眦必报，必不会善罢甘休。”
“柳三公子，适才清霜在门口碰见了柳指挥使，他问我您是不是在里面。”清霜不动声色地挡在萧琢身前，笑道：“我跟他说，您在这儿马上便吃好了，就要回府去呢。”
他知道他这大哥吃喝嫖赌样样不沾，生平唯一的叛逆大概就是喜好南风，不过只要面上娶妻延续香火，私下里他这点爱好，在这晋国倒也无伤大雅。
贺暄定的是个包间，萧琢半躺着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子里的果饼。看样子贺暄也并非什么晋剧爱好者，萧琢观察了他半天，戏台上统共唱了六折戏，贺暄有一半的戏都在同他闲扯。
清霜公子如今在南馆可谓一面难求，他这大哥早已是倾慕日久，柳文耀也不是傻子，犯不着此时为了个姿色不错的小娘子得罪他。
“柳家如今在朝里如日中天，柳文耀还是少招惹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