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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照顾阿娘!”那小伙子梗着脖子,就是不愿参军。一旁的将士火了,拔出腰间的长剑便刺了下去,那小伙子的身子瞬间便倒了下去,血混着肠子流了一地。

    他看见自己冷冰冰地摇摇头,几个士兵呼啦一下便把他的儿子从田垄上押了过来。

    窗外的风呜呜地撞着窗棂,萧琢已经数日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此时难得的有了一室安寝之地,他却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送走了贺暄,萧琢掩上房门,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把头埋进锦被里,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息怒,茶水粗陋,我让下人换一盏。”萧琢一时摸不透这尊杀神的脾气,不知是佯怒立威还是真生了气,只得认下这莫名其妙的罪过,准备出门喊青杏过来。

    “那还是孤来的早了?”

    萧琢能感到贺暄潮热的吐息灼烧着他的后颈,他紧紧地咬着牙,用尽力气忍住想要挥手一拳将眼前人高挺的鼻梁打断的欲望。贺暄的眼神就像是沼泽里无处不在的滑腻的毒蛇,吐着沾血的信子,耐心地将他认定的猎物吞吃入腹。

    萧琢拖着鞋吹灭了蜡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

    “让殿下见笑了。”萧琢挤出一个惶然的笑,只觉他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那点骄傲自矜在贺暄冷厉的眼神中早已无处遁形,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有些别扭地靠着桌边。

    那可怜的管家正束手等着传唤呢,一听赶紧火急火燎地匆匆赶了过来,进屋先跪下不住地磕头,摆明了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惹得贺暄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沉声问道,声色带着一贯的冷意:“侯府里的炭火呢?都吃进你们肚子里去了?”

    这破侯府还能有什么好茶?贺暄皱着眉,拦住了萧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孤待会让内务府的人送点新上贡的好茶来。”

    “最好如此。”

    “你怕孤?”贺暄比萧琢高了半个头,此时他居高临下地倾身,萧琢觉得自己仿佛陷进了幽深的海里,四周涌动着危险的暗流,贺暄的发丝垂了几缕划过萧琢的脸颊,龙涎香天生就带着霸道与威严,牢牢地将萧琢禁锢在原地。

    贺暄拧着眉,看来这侯府的管家也是个油滑的角色,一时寻不到由头发作,毕竟不是自己府上,第一回 与这小皇帝见面,也没得在外人面前落了他的面子,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另让人拨了些上好的银丝炭过来。

    “昏君害我,昏君害我啊!”那老妪通红着眼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一头撞在了墙上,很快便断了气。一旁的将士此时俱是双目赤红,扭头死死地瞪着他,嘴里整齐地念着:“昏君害我,昏君害我……”萧琢一愣,趔趄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哪有什么屋子,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张着黑漆漆的血盆大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自投罗网。

    “皇上念你初来晋国,特意让孤看顾你的起居,日后一应吃穿用度,有什么短的缺的,来孤府上讲便可。”贺暄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抿了一口,那晋国方圆千里最刁的嘴被这像是和了泥的粗劣茶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强忍住当场摔了茶盏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这茶是喂猪喝的吗?府上的下人便是这样做事的?”

    “好,有什么事喊奴婢就好。”青杏拧干帕子抖了抖,放回了木架子上,将木盆又端了出去,带上了门。

    萧琢艰难地抬起头,像是要掩饰住自己恍若擂鼓的心跳,他尽力平静地说道:“没有。”

    每每闭上眼,就看见那些血流满面的南梁士兵,拖着残缺不全的身子,睁着满是血污的空洞的眼睛,看见因战事流离失所的百姓,争相从地里扒拉着抢食观音土,看见小时教过他拳脚的大将军,身上插着数不清的箭,仍瞪大了眼睛不肯倒下……

    他看着萧琢通红的眼眶,一时想起自己芳华早逝的母后,难得的,他铁石一般的心竟也生出些感念伤怀之情来。贺暄叹了口气,将绣囊放回了萧琢手里,柔声道:“狸奴是你的乳名?”他又仔细瞧了瞧萧琢小猫一样的湿漉漉的眼神,轻轻笑了笑:“很适合你。”

    “呵。”

    贺暄早预备好了种种辛辣的措辞让他羞愧的体无完肤,他似有若无地瞥了一旁的萧琢一眼,正要张口,突然看仔细了那绣像下的一行小字:阿娘赠狸奴,那些伤人的字眼在贺暄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是咽了回去。

    贺暄倒没注意,他本以为那上面是萧琢午夜梦回的巫山神女,落拓的亡国之君在他乡还痴恋着故国的佳人,他最是看不上的话本桥段。

    “皇上!草民只有这一个儿子,别让他去送死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跪着攥住他的衣角,眼泪涂满了她被皱纹纵横交错的脸,“他才十五岁,才十五岁啊皇上!”

    “不敢不敢,底下人已经备好了,本来预备着待会儿就给侯爷送过来的。”

    “不不不,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的错。”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萧琢觉得青杏话里隐隐夹杂的南梁口音重了些,勾的他鼻子又是一阵酸楚。他忙借洗脸胡乱掩饰了深重的鼻音,水温正合适,温热的帕子盖在脸上,这连日的奔波劳碌与提心吊胆,萧琢在今晚终于找到了久违的一丝满足。他长叹了口气,舒展的眉眼在烛光里影影绰绰,“你下去忙吧,我待会儿自己睡下便好。”

    贺暄轻笑了一声,他眉目深邃,本是生着一副掷果盈车的好皮相,却总带着些挥之不去的阴戾,让人生生地停住脚步不敢靠近。此时贺暄带着几分玩味地伸手,状似狎昵般地挑起萧琢白嫩的下巴,俯身在萧琢的耳侧用气音说道。

    萧琢没想到他突然和颜悦色了起来,他一时怔怔地看着贺暄的眼睛,那狭长的凤眼流转的波光,此时竟堪堪称得上温柔。萧琢僵直着点了点头,半晌才回过味来,一时觉得有些窘迫,慌忙地移开了目光,答道:“父……阿爹阿娘取的名,让殿下见笑了。”

    炭火哔啵哔啵地响了几声,萧琢终于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

    “侯爷,侯爷……”是青杏的声音。

    说着那窗户里漏进来的凉风又讨了殿下的嫌,贺暄在空荡荡的寝殿里看了半天,只在角落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一点炭火,大发雷霆地吼道:“让管家给孤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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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杏捧着一盆水,温声道:“侯爷抹把脸吧。”

    今天正是插秧的日子,那半大小子卷着泥泞的裤腿,趿拉着一双偏大的草鞋,头发乱蓬蓬的,又惊又怒地瞪着他。

    第5章 瓦子

    贺暄斜睨了他一眼,萧琢染了些惶惑的眼睛此时不安地看着地板,鼻尖微微有些泛红,像他去打猎时遇见的受惊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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