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2)
“皇上!”
他方才逼着自己冷硬的心又重新软了,绵绵地塌了半边,再也攒不起重新坚硬起来的勇气。良久,萧琢叹了口气,“罢罢罢,苟活一日算一日吧。”
树倒猢狲散,此时国之将亡,君也不君,臣亦非臣。白骁走后,各个宗亲各自占据了殿内的一角,靠着墙轻声的说着话,似乎南梁一亡,连高声说话都成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要被枭首挖眼诛九族的,生怕扰了那些门外的军爷似的,把自己的身段放的低了再低,恨不得回到娘胎里变成只蜘蛛蚂蚁,便有理由正大光明地溜走了。
白骁刚才一直站在中央看着他们,却没有出声阻止,此时恰到好处地走了过来,颇恭敬地行了个礼:“行军简陋,晚饭便不设了,委屈在此等候一宿。”
白骁在门口顿了顿,抱拳行了个礼,道:“在下晋国白骁,陛下下旨请南梁皇室移步偏殿,委屈您跟我走一趟吧。”说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抬眼看着萧琢。
“来者何人?”
萧琢摆了摆手,“你也别忙活了,还要捱一夜呢,坐着歇会儿吧。”
“是啊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奴一把年纪死不足惜,皇上万不可作此想法啊,让老奴日后如何面对先帝……”
“多谢将军。”萧琢回了礼,白骁便带着一行人出了殿,只留了两队守卫立在殿门口,将殿内殿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话音刚落,便见德清同紫菀双双跪在他面前,德清哆嗦着身子,两鬓花白的头发散在额前,活生生老了半辈子,紫菀亦是双目通红,平日里盘的一丝不苟的朝天髻此时塌了一半,很是落魄地耷拉在一边,两人一人揪着萧琢一边的衣角,紫菀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话到嘴边已是泣不成声。
终于捱过了这段平时上朝时两三步便走完的路,萧琢扫了一眼偏殿里蜷缩成一团的宗室,稍微有权有势消息灵通点的早就买通了守卫逃走了,如今留下的俱是些边边角角的侯爷嗣王之类的,空挂着个宗亲的名号,却是半分实权也没有的,每回祭天都是走在最后的那几位。萧琢稍稍安了点心,南梁皇室毕竟还保全了大半,即使他身死,也可以假装安慰自己国祚尚未断绝了。
白骁身后跟着的几个亲卫已经训练有素地在大殿两侧站好,此时萧琢隔着一个大殿与他四目相对,黄昏的微光在白骁粗犷的侧脸投下一道阴影,萧琢攥紧了冰冷的扶手,他兀自倨傲地抬着下巴,似只是于寻常的朝觐日接见外国的使臣。只是他微微摇颤的睫羽和紧绷的汗湿的后背,却在他苦苦支撑的坚硬外壳上敲出一道裂缝来。
“皇上,大梁的子民还等着陛下啊!”
萧琢一怔,抬眼向窗外看去,红日西沉,留下一半盘桓在张牙舞爪的脊兽身旁,光晕恰好笼罩着狻猊那双滚圆的眼睛,瞬间使神兽也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他一时脱力,全靠德清有眼力见的过来搀扶了一下,才没在晋军面前闹了个笑话,萧琢紧抿着发白的嘴唇,这两边的晋军在他眼里简直与奈何桥前头的小鬼一般无二,前头的白骁就是领路的白无常。萧琢闭了闭眼,一脚一脚地踩在这黄泉路上,有些茫然地想,这亡国之君的罪孽,怕是要下油锅地狱的吧。
萧琢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突如其来的疼痛和蔓延开来的铁锈味在他晕乎乎的脑袋里劈开了一道缝,终于漏进了些许白光,他就着这一丝清明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抬腿往前走去。
一旁的德清忙搀住他,萧琢只觉两腿发颤,四面围着的晋国将士甲胄上散发着的浓重血腥气令他作呕,他咬着牙想使自己的步伐显得镇定一点,只是一站起来便觉半边身子都发了麻,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不必了。”萧琢紧攥着自己的袍袖,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是大梁国君,自知昏聩无能,愧对列祖列宗,无颜继续苟活下去,今日便请白将军给朕一个了断。”
“皇上!皇上如今还未及冠,正是大好年华,如何便能追随先帝去了?就算皇上不为这大梁的百姓想,不为那些公主皇亲想,皇上也为……”
努力码字的第一天!
“委屈陛下了。”
难为他对这亡国之君还给足了面子,礼数周全,可以称得上是毕恭毕敬。萧琢一句早已准备好的放肆在喉头滚了一圈,将将卡住了,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他哽住半晌,手心的冷汗将纯金的龙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可,领朕前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从宣政殿正门出去,左拐便是偏殿。一路上都是站的笔直的晋军,看见萧琢出来,有些便按捺不住地拿眼偷偷瞟他,大概是很有些好奇这人当是何种青面獠牙的鬼怪模样,才能如此命途不济的落得个亡国之君的下场。萧琢无端地遭了回笼中猛虎的待遇,被人远远地观摩了够,他只觉此时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被他的百姓吐着唾沫星子,戳着脊梁骨。
萧琢逆着光,垂首站在殿内的一侧,一圈的宗室拿眼偷觑着他,平日里那些初一十五无事也要递个折子进宫说些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之事的皇亲们,此时一个个的蜷缩着,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
紫菀梗了一瞬,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口不择言地说道,“皇上……皇上权当为紫菀……对,为紫菀想想!紫菀自皇上八岁便来服侍皇上,为皇上做过布老虎,陪皇上放过风筝,如今终于见皇上长大了,皇上如何狠得下心抛下紫菀,抛下大梁啊!”
白骁站在大殿正中,咳了一下,下面宗亲们嗡嗡地啜泣声便停了下来,他道:“陛下如今还未下旨,今夜委屈各位在这偏殿等候一宿,明日陛下旨意下了再做决断。”
紫菀见萧琢不发一言,一咬牙,伸手取下了发中的簪子,红着眼眶道:“皇上,大梁还没有倒,皇上若执意寻死,奴婢不敢阻拦,只能先走一步,去先帝面前请罪了!”
说完一闭眼,抬手就要将簪子往脖子上刺,萧琢吓得冷汗直冒,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簪子掷在一边,颤抖着手说道,“你们这是何苦!”
偏殿本就不大,平日里权当萧琢上下朝小憩用,只搁了一方小榻并一张几子,连同其他一些屏风之类的早已被晋军搬空了,没了填塞的器具,不大的偏殿也显得空空荡荡起来。
紫菀不知从哪刨出了一个小垫子,在墙角给他铺上了,扶他坐了下来,一边给他捏肩一边说:“这偏殿也不燃炭火,晚上阴冷,可怎生是好。”萧琢揪着垫子上的软毛,苦笑道:“罢了罢了,如今国破家亡,明日还不知是何境地,姑且将就一晚。”
“皇上!”
白骁的铁甲上混杂着两军将士的深红色的血,有些凝结成了血块,有的还是温热的,往下滴滴答答地流着,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流下长长的蜿蜒的血迹。
第2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