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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城市褪去了恼人的高热,晚风清凉怡人。

    塞纳河两岸人很多,然而河堤上一点也不干净。两边的建筑风格很杂,富丽堂皇的巴洛克式的排楼,细痩的尖顶的教堂,还有矮矮的古堡样式的政府大楼。建筑上大多亮着灯,大块的橘色和红色映在湖水里,仿佛底下游荡着巨大的鱼。

    这就有点儿像《午夜巴黎》的感觉了。

    “这是不是有个挂满了锁的桥?”

    “在维修,看不到了。”

    从蒙马特高地回来Gio就把帽子摘了,他的头发柔软地散在颈窝里,说话时转过头看我。

    游轮在河上悠悠开过,有一艘上面在开派对,震耳的音乐从耳边呼啸而过。

    “上去吧,”他踢开一个拉罐,“有点累了。”

    回到大路上,人行道的地方居然只铺了沙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Gio在一张石椅上坐下来,拍拍身边的空位。

    我坐下来,轻轻吁了一口气。

    “巴黎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是吧?”Gio将头靠在椅背上。

    我从眼角那看他,没说话。

    他把手腕举到自己眼前看表,“倒数五秒。”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等了一会,远处埃菲尔铁塔上的灯刹那亮起来,金色的塔身被还原在夜幕中。灯光慢慢变幻成炽白,然后闪烁了起来。

    Gio的睫毛被染上淡淡的朦胧的光晕,他眯着眼睛沉默着。

    深蓝和黯黑相融的夜空,璀璨的巨型钢铁结合物,塞纳河上波光粼粼。

    巴黎是一个令人想要亲吻某人的城市。

    这句话在我脑中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贴住Gio的嘴角,他偏过头来让我们的唇正对,轻轻压了压我的唇瓣。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迟疑着往后退了退,“……对不起……”

    他笑着迎上来,捧住我的脸,再次轻轻压了压我的唇瓣。

    巴黎的老房子结构大多逼仄,我住的地方好歹还有电梯,同样极其狭窄,两个人站进去就有点兜转不开。

    我盯着脚尖,想刚才的吻,两个。

    Gio安静地站在我旁边,暗沉沉的香水味。

    我打开门的时候房东姑娘正好从里面出来,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哦,回来啦。” 她看见我愣了愣,随即用中文打了招呼。

    第一天就带男人回来什么的,我觉得有点尴尬,看向Gio,他却微笑着没说话。我于是僵硬地点点头。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走进电梯,“我走啦,这两天房子就拜托你咯。”

    我看着打开的房门,犹豫是否该邀请他进门。Gio仿佛看出我的为难,他站在外面,从包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然后用夹在封皮上的笔写了点什么,撕下那页递给我。

    Giovani,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那一晚,我又恢复了失眠。不知何时睡去时,梦到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金属被加热的气味。我潜意识里总觉得在这片漆黑中还有一人在我不远处,他蜷缩着身体,是个模糊不清的白点。我觉得焦灼而又绝望,嘶吼却无声。醒来时身心俱疲。

    我从窗帘缝隙里看到一点外面耀眼的日光。

    我开始后悔昨晚的所有事情,直到再看见床头的那张纸片。

    我拨了那个电话号码,是空号。

    第三章

    布雷斯特是法国西部的一个海港城市,安静而朴素。我在巴黎的第三天接到了这里一所学校的短期职位录取,我不太记得我什么时候发过求职简历,但是我来法国时的确有逗留一段时间的想法,大抵是那个时候干的,我的记忆力有时候的确不大好。

    但是我仍然常想起巴黎那次短暂的艳遇,因为短暂而无果,它一直保持着一种美好的气息,我感到怅然若失的同时又感到如释重负,大概是因为我在感情中一直缺乏进取心吧。

    八月中旬的布雷斯特十分的凉爽,美中不足的是时常连日的阴雨,我每天裹着毛衫在学校早餐厅里喝咖啡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进错了季节。

    一周的阴天后终于迎来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末。所有布雷斯特的居民们都像过节似的,打招呼时都要提一句天气。学校的暑期课程直接取消了下午所有课时,几辆大巴排在宿舍门前带着师生们去海边享受老天的馈赠。

    蓝天碧海沙滩,我看见几个巴西学生露出了喜极欲泣的表情。

    这片沙滩不大,一边是来时的公路,一边是一个高坡,上面有零星的住宅。

    我也过了脱掉上衣跟这帮孩子打沙滩排球的年纪,沿着丛林掩映下的水泥阶梯上了坡。大概走了一会,过了无人的泥土小径,就能看到漂亮的乡村风的矮屋小院。

    布雷斯特到处都喜欢种绣球花,品种比国内的少许不同,这里的绣球花根茎粗大,往往长得特别高,颜色多样。我看到的这家人,连围栏外面都种了绣球,大多是紫色的,开得十分艳丽。

    我情不自禁地走近。

    忽然有人在里面高声向我打招呼,“是你……先生,想进来看吗,院子里有长得更好的。”

    那是个画着精致妆容的老太太,原先正在里面晒太阳,套了个披肩向我走来。

    “我是Anne,”她打开门做出邀请的手势,“欢迎。”

    “……您好,我还是……”

    “快进来吧。”

    “谢谢,嗯……我叫西池,女士。”

    “西池,”她笑着看着我,轻轻捂住嘴巴,“嗯,西池。”

    这是一幢米黄和纯白色调的房子,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这是我最自豪的一棵,它都长快三米高了。”Anne带着我走到房子后面的地方,那棵绣球花几乎要碰到房子二楼的窗户,“是我侄子种的。”

    我其实不太想参观她的院子,但不想失礼,只好心不在焉地听着,敷衍地说几句赞美的话。

    “我给你倒点喝的吧,走上来肯定累了。”Anne拉开门。

    我看到她脖子里挂的十字架,心想这个虔诚的女士肯定是习惯了对所有陌生人都倾注过分的热情。

    我叹了口气,想不到脱身的方法。

    Anne非常健谈,她能从她柜子里收藏的古英式餐盘,说到英法战争,再说回自己,“我在中国呆过五年,非常棒的国家,”她慈爱地看着我,“非常棒的人们。”

    “我住在巴黎,和我的侄子一起,但我们喜欢在夏天回这里度假,”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很喜欢去海上,我们有一艘帆船,还有皮划艇……”

    “他可真是个帅小伙,是吧,跟你一样。”她把架子上的照片取下来给我看。

    搂着她的男人穿着条纹的背心,金褐色的头发扎成一簇,墨镜架在头顶。

    “Giovani?”

    她惊讶地转头看我,眼里晶亮。

    “哦老天……”刚才被我叫出名字的人立在门口,他一只手拉着小车,上头运着一只两头尖尖的细长皮艇,另一只手提着一捆湿漉漉的绳子。他穿着长长的宽松旧T恤,光裸着笔直的腿,赤着脚。头发半湿着贴在他脸颊上,他在笑,背后是明媚的阳光。

    我这时就想,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呢。

    他在房间里找了皮筋把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捆绑起来,高举的双手显露漂亮的肌肉线条。

    我从后面搂住他,有些愤恨地吻他。他牢牢地反抱我的脖子。他身上都是海水的味道。

    三次呢?就是命运吧。

    我想我的感情走向很极端,极端的消沉或者极端的莽撞。我的医生跟我说,西池,你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的。我现在大概已经把他这么几年的辅导谈话都当狗屁了。

    “西池,你等等,”Gio把我的手拉下来,握住我的手指,“我打算在这里呆很长时间……因为它。”他把我的手拉到他肚子上,摁住,微微使劲。

    我被迫着感受到那里微硬的触感,还有隆起的曲线。

    “你介意吗。”

    我想了想,继续凑头吻他。

    接吻不是爱情,上床也不是爱情,从后面安静地搂住一个人,你们的脖颈交贴,你看着窗外夕阳浸润的大海,一点点白帆点缀,而你的心里什么计较都没有,那么,或许就是了。

    “你是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人。”

    来到法国后,我和医生的每周定时谈话就成了视频聊天。我说我认识了一个人,还即将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我的医生很冷静地听我讲这些东西,在我反问他为什么看起来毫不惊讶时,他这么回答我。

    我介绍Gio和他认识。我的医生在电脑里沉默了片刻,他看我的表情有点让我难以捉摸。然后他仿佛妥协了似的,对我旁边的Gio说了句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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