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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喝点水吗?”曾家齐抽出水瓶问他。床上的被褥被曾家齐堆出了模仿产床的弧度,男人半坐半躺着侧着身体,额头上已经疼出了一层冷汗。那个时期的床都时兴在床顶雕栏画栋,然后放下纱帐,床板却硬的跟石头似的,曾家齐坐了一会都觉得屁股痛,更别说躺在上面这个待产的了。
“你别走。”男人抓住曾家齐的袖子,低弱道,此时阵痛又起,他攥着曾家齐的袖子低头绷紧身体。这都什么事啊!曾家齐头大,但是听了男人这句他没来由有点心疼,再想这里这么偏僻,记忆里有个卫生院还在两三个钟头的车程外,而且车也不一定能找到,估计送到了孩子都生完了。曾家齐心里快速分析了一下几个选择的风险性,心里叹了口气,“你……哎你别跟孩子较劲,要呼吸的,不让很快就痛没力气了。”
曾家齐把旅行包卸下来丢到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不走,我帮你检查下?”
男人就着曾家齐的手慢慢地喝水,曾家齐空的一只手摁着他的后腰缓缓打转,他没拒绝,也没说谢谢,只是在阵痛来的时候轻轻拢住肚子闭着眼睛忍痛。曾家齐盯着他细细的睫毛看,这人倒是有趣,性子很硬,但是关键的时刻也不矫情,心安理得接受帮忙。他想起高中跟何子述打篮球,他那个时候好胜心强的很,跟何子述抢球时把人给撞倒了。打完了整场才发现何子述脚肿的跟馒头一样,他赔罪背着何子述去校医院,那人在他背上特别悠哉地啃汉堡,生菜屑掉了他一脖子。
对方又是摇头,“不……”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就住口了,因为曾家齐看见他下身的袍子都湿了。这时候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曾家齐这博士就白读了,他二话不说抓住男人的胳膊帮他撑起身体,“去床上坐着。”估计是曾家齐语气太严厉,男人沉默着被扶回了床上。
这种被人完全控制的姿势让男人觉得很不安,尤其是双腿打开在他面前的状态更让他脸涨得通红。但是阵痛来的很快,让他完全没了尴尬得时间,下意识地就往下用力。“不要抬身体,要里面用力,”曾家齐指导他,一边摸索着孩子的位置往下帮他加快孩子移动。
男人愣了愣,转开视线点点头。曾家齐坐到床边,把手覆到男人隆起的肚子上,试探性地加重力道,探查孩子的位置。这不是曾家齐的专业,所以他做得比较仔细,以至于下一次阵痛来的时候曾家齐还没收回手,他感觉掌下的皮肤猛地变硬,几秒后男人的呼吸就变得急促粗重起来。“放松。”曾家齐摁住男人往上挺的腰,轻轻按摩。
男人又一次皱起眉,他肤色白皙,五官俊雅,这么淡淡皱眉的时候就有种让人心疼的倦意和愠意。“嗯……”忽然他神色一变,一小声呻吟从嘴里泄露出来。曾家齐心上一跳,他是学医的,虽然不是产科,但医生的直觉是十二分的灵敏,立刻走上前,“你哪不舒服了?”
男人软下身体,偏着头难受地长吁了一口气。曾家齐刚才检查的时候觉得孩子的位置走的挺靠下了,所以这人应该疼的有一会了,什么脑子啊,阵痛了自己不赶紧跑医院的么?
那人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凉凉的哀意。他垂眸又道:“能帮我捡一下吗?”
曾家齐最后又检查了一次,感觉男人的宫缩有点变弱了,便拍拍他,“好用力了。”他支起男人的腿往上曲,男人的身体意外的柔软,只是下身被抬高,胎儿顶住胃部,让他难受地呻吟了一下。曾家齐自己也爬上床,让男人的双脚踏在自己膝盖上好给他借力,然后撑在他两侧,一只手摁住男人的肩膀固定他的上半身,一只手摁到男人肚子上揉抚。
第2章 故人
男人身体往后缩了缩,但是膝盖被曾家齐摁住了,他只能往后仰了仰头,有些痛苦又有些尴尬地用手盖住眼睛。男人身上都很白,腿又长又直,这么曲起来的时候画面就有些晃眼,曾家齐都瞥得心口一热,忙给自己念叨这是模型这是模型,嗯,很好看的模型。开了都有五指多,很能忍啊,曾家齐有点敬佩了都。既然都快生了,曾家齐也就安心做起接生工作来,他这人就是自信,学医的各门都得通点,手术刀都用不上的都不叫个事儿。
曾家齐低头一看,地上有盒火柴,洒出来了几根。这里电线没拉上来么?他哦了一声,蹲了一半才想为啥要我捡?这时候曾家齐离男人近了些,这么想的时候抬头又瞄了他一眼,才发现男人白袍下肚腹隆起饱满的弧度,刚才房间里暗,曾家齐的注意力又在对方的脸和声音上,一下子没有发觉。现在同性孕子技术日趋成熟,曾家齐在国外的时候见得更多,小小惊讶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进入医生角色的曾家齐气势都有点压人,他语气沉着道,“你别乱动,我去楼下叫人。”
“我看看开多少了。”曾家齐拍拍床板。男人有些不置信地看着曾家齐,直到曾家齐不耐烦地拍拍他的腿,他才确定曾家齐是真要让他把腿放到床上来。
“啊对不起,我打扰你了?”曾家齐后退一步,“我马上走哈……”
“我真的是有执照的啊,别瞎想啊。”曾家齐扒男人裤子的时候看见对方脸上飞起的红晕,终于也撑不住医生架子了,尴尬道,也不知道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曾家齐在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包消毒湿巾,何子述比他这个当医生的洁癖都厉害,包里总是放着湿巾,中午吃饭的时候曾家齐要了一张擦,顺手把整包给揣兜里了。曾家齐把手擦干净了,拍拍男人的膝盖,示意自己要动作了,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男人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他虚摁着自己的肚子,摇摇头。曾家齐这才发现男人的白皙有种不健康的苍白,眼角堆着浓浓的疲惫。“喂,别紧张,我是医生,我帮你看看。”曾家齐的职业操守还是很好的,见不得病人自己硬抗。
“……外头好玩吗?”男人忽然又问道。曾家齐挑挑眉,“外面?不就是条江嘛,还真没啥好玩的。”男人摇摇头,“我是说外国。”曾家齐吃惊地哎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真认识我?”
把火柴递回去,曾家齐忽然又意识到男人第一句话说的,怎么好像跟自己认识了好久一样?曾家齐已经没刚才这么慌乱了,便搭话道,“在台上的时候底下人很多吧?”男人怔了怔,随即牵着嘴角点点头。曾家齐心想果然自己猜对了,跟着笑。男人看见他笑,眼神闪了闪,他的眼睛真是好看,乌黑的像某种玉石一样,还特别清亮。何子述总是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黑是黑,但是曾家齐还真没仔细看清过。哎?为什么又扯到何子述那去了?
“你来了。”男人很淡地笑了笑,语气不是很热络,甚至有点冷淡,却有种莫名的亲密感在里面。曾家齐又愣了。因为男人说的是本地的方言,曾家齐来S市一个多月,再加上这句话实在简单,他的确是听懂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更因为,这个男人的声音太好听了,低低的,通透清明。曾家齐一直觉得何子述说话特别好听,就是那种不疾不徐,低缓悦耳的,高中时候何子述木着脸棒读课文都有一帮女生花痴一样地看他,所以他曾经好长一段时间在何子述耳边唠叨兄弟你该去播音专业。而且曾家齐一度觉得S市的方言特别俗痞,但是何子述说起来就奇了怪了的舒服, 而这个男人,是继何子述之后第二个让曾家齐觉得说方言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