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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植初感觉脑中的思绪有些乱,纷杂的念头太多,她心头有些焦虑,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想直接走,可只要一打算抬起脚步,心又犹豫了下来。
郁植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压抑着轻轻地呼吸,知道他在安静地等着她开口,可她张了张嘴,只是叫了声他的名字——
你说呢?
他冷笑一声:“这是我自己的事,谁也干涉不了。那你呢?你同意了吗?你答应他的要求了吗?以后都不再管我,更不会见我,是不是?是不是?”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意,语气既柔和又轻慢,落字时渐缓,简直是恰到好处的一把利器。
“植初。”蒲焰腾轻吐出她的名字,咬了下舌尖,这才含糊着补充完了下半句:“我就只配得到这个是吗?”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响得如破空之声。
郁植初微点了下头,站着没动,然后再次抬眼十分平静地看过去。
这臭小子,来得倒是挺快!史冬林不悦地盯着他:“干什么?咋咋呼呼的,军规都忘到哪里去了?”
史冬林抿了抿唇角,朝郁植初挥了挥手,没再说任何话。
只要她说出话来就戕着茬,蒲焰腾听得浑身刺痒,却又不能发火,身体里的灼热感像是不断牵扯的丝网,一缕一缕,从深处缓缓上浮。
第 30 章
本来就是憋着气找她,怎么能受得了她这样的冷遇,正待破口大骂,但又没有词,更多的还是狠不下心,心里又苦又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能内心深处发泄:哼,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郁植初抬头看过去时,酸涩的双眸一眯。
但就在郁植初觉得他会止步在那里时,他却大步迈了过来,站到了她的身前,脸色很不好看。
郁植初也不再开口,只默默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蒲焰腾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看了一眼郁植初,然后将脸扭向史冬林。
他那两句反问听得郁植初心口微微尖锐地疼,多待一刻,仿佛都会有任何东西能在这种环境下轻易折碎的错觉。
她自己还未察觉到这个下意识的退缩动作,蒲焰腾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起来。他往前走的步子顿时停住,和她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轻蹙着眉心,眼底神色难辨:“你还在期待什么?我想你们营长应该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包括我也说的很明白。”
两厢皆沉默着,空气安静得只有蒲焰腾脚尖微微碾地的轻微声响。郁植初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感到嘴里都有些干得发苦,就这么站着,让她觉得比上前线采访还要消耗体力和意志。
蒲焰腾一把强势地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我也知道今天营长对你说的一些话肯定很不公平……”
郁植初移开视线:“我不喜欢做事心里没分寸,说话嘴上不把门的人。”
他抬步朝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还有何好说?他又还能说什么?话都让郁植初一口气说完说全了,他现在只剩一肚子的气!
蒙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车里等你。”
蒲焰腾沉默了一瞬,才极小声地亮出声线,并不怎么明朗:“嗯。”
他张着嘴,声怕呼吸从鼻孔进出,他怕听到一切露了怯的声音。
郁植初整理好东西,和蒙桑从步兵营离开,却看见前侧方立着一道身影,迷彩服束显出结实匀称的轮廓,身后被路灯变成一个长拖拖的影子,好像一根黑色的长柱支撑着身后的简易墙体,灯光在他脸颊旁显现出一圈晕黄的边线,连坚毅的侧脸和眉眼都泛着柔润的光。
而史冬林却并不以持刀人自居,仍旧不轻不重地说:“而蒲焰腾习惯了用军人直接的思维习惯,试图把理性当成一种规则。他赤诚,也单纯。你靠笔杆子吃饭,始终不渝地坚守自己的职业与职业操守,在言行方面日益谨慎,对事实的追求也日益严苛,这一点我很钦佩。现在东国每天所发生的事情对那些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而言永远都是神秘的,有好奇心就会想要揭开面纱,而不会考虑面纱下会不会掩埋着危险。你现在对于蒲焰腾而言,也是这样的。他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思,我不可能当什么都不知道给他塞回去,任何人都可以知道,但你不可以,就算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
“蒲焰腾。”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我拒绝他,是因为……”话到嘴边,郁植初又咽了下去,她觉得再认真聊下去,反倒显得不自然。
郁植初眉目间染着浓浓的疲倦,那张脸在路灯的照耀下惨白得毫无血色,她回眸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沉郁浓烈得化不开:“身为女人,我的命运很重,却总是被人看轻。我所有的东西都是靠自己得来的,这个社会规则的公平亦或者你眼中的公平,你都给我不了我。蒲焰腾,到此为止吧,我没兴趣跟一个孩子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你们营长有些话还是挺正确的,我们行走的轨道不一样,没办法在一起。你的人生需要一个好妻子绑缚在你身后,而我需要一个进阶的台阶,你说呢?”
蒲焰腾愧疚了,他皱着眉头想对策,抿着唇,反复想着她句话:“我没说,但他们就是知道了。”
“什……么?”
“我看到了,或许你已经开始有一点动心,但我希望你扼制住它,让它永无吐露之日,让它无法在你的意识形态中成形、浮现,就把它当成身体里的一个普通细胞一样,容纳存在,但又与其他部分无关。请你着重考虑,我也只是提个建议而已,能有什么坏处?”
郁植初和史冬林应声抬头。
郁植初看着他神色寡淡瞧着自己的样子,便觉得胸口有东西在剧烈撕扯,她在这种疼痛里反复煎熬着,想摆脱,可始终不得其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受着,期待这种痛楚早点散去。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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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已经不知道要和对方说些什么,说不出口和说不明白,对他人都是一种负担。就这么僵持了良久,郁植初这才轻叹一声:“我走了。”
起了风,夜色渐落,只能看见远山模糊的轮廓。
“谢谢。”
待她一走,蒲焰腾就立即坐到她空出来的凳子上,成功地挡住了郁植初的背影,更挡住了史冬林斟酌的视线。
“为了什么?”史冬林并不打算放过她,目光严峻起来,一丝不苟地继续追问。
蒲焰腾松开门走近,在地板上转了一个小圈,然后敬了个礼,手干净利落地背在腰后:“报告营长,我有重要军情报告。”
“但你无法给我。”郁植初打断他的话。
史冬林无奈地盯着他,忽觉胸中一阵发烫,火烧火燎。
她每说一句话,蒲焰腾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直到最后,更是气的眼前是一股窒息一般压抑的黑。他依旧握住她的手腕,却与平常的感觉不一样,他感到自己的手有点僵硬和发热,胳膊更是发酸的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