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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炽莲笑着摇了摇头,仍抱着水壶倚在门边,心中有些遗憾自己打断了他的琴声,回道:

    “没有,我早醒了。守戎哥哥,原来你奏得一手好琴,我竟不知!看方才你的模样,才觉得像是一个富贵皇子。”

    守戎闻言,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他因为怕热,便早早穿起了单衣,一身银线滚边的广袖水墨双鹤袍,金冠玉带又本是面容俊秀,若非通身的威严气度,乍看倒真有些像文雅赋闲的膏粱子弟。

    或许是和炽焰呆久了,连打扮都自然而然地相似起来,平时不觉得怎样,但在炽莲面前,守戎倒不好意思起来的,讪讪笑道:

    “今日无事,衣着随意了些,莲儿,你要是喝茶吗?”

    炽莲没有接话,进来搁下水壶又笑道:

    “怎么平日不见你弄琴,我还当你军营呆久了,只知道喝酒舞剑,果然你依旧才情不减。”

    “这就是在军营里学的,只不过一时异地换景也就忘了,再说我房里也没有琴,我是见了你这把好琴才觉技痒。”守戎给她倒了一碗茶,随口说道。

    “可惜我这两日身上不痛快,要不然你这样的好琴音,我断是不肯错过,非要你给我伴上一曲才罢休。”

    炽莲略感失落的说着,信手拨了两下琴弦,但听过守戎的率性而歌之后,便觉得自己所奏简直索然无味,又悻悻地停了手。

    守戎未能觉察,只是有些惊喜道:

    “小时候就见你的舞姿好,回宫后一直耳闻,都说你的舞艺当真了得,宫中凡有重要宴席,常要请你帮忙,只是我竟然没机会一观。既然卿善起舞我善琴,不如等你好些了,再求卿一曲惊人?”

    “好呀!那咱们说定了,你可别忘了!”

    “我怎能忘?”

    春光正好,外头忽有风起,一时落英缤纷、花影绰约,迷乱了人眼!

    一百:才子佳人2(凑成百,祝完满)

    (才子佳人,又是才子佳人,故事的开头总是最美的。)

    而守尘自离蜀中之后,南下之行也算顺利,可谁知一入云南,水土不服又牵动旧疾,连日来躺着吃药,竟将这江南大好春光也辜负了。

    待稍微好些,有了力气走动,守尘便觉房中苦闷,要出去游玩赏景,然赵彻一直不肯答应,也只好作罢,直等到这一日趁赵彻出去视察军情,守尘才算偷得机会,便信步出门去。

    夏日炎炎,却使得南国风光更显娇媚,绿树红花、分外惹人。因仍在病中,守尘受不住焦灼日头,不多时便往溪水边走去。

    一片湖光如翠,蜿蜒出九曲流涓,守尘寻了葱茏大树底下乘凉,瞧那里雾罩远山氤氲缭绕,清风徐来水波粼粼,果然令人舒畅!

    水光山色美景虽好,只可惜太过安静失了生机,守尘正略感不足,忽闻那水上传来渺渺歌声……

    看去时,见一叶竹筏凌空飘来,筏上三位青衣女子,一个撑篙、一个背篓、另一个高高挽起袖子,正伏在筏边弯腰洗手,且被那刚摘得的鲜灵藕荷虚虚掩着眉眼,留下一抹娇润唇色艳过了花色。

    这三人个个身形秀丽窈窕,腻理肌肤微汗分外娇艳,尤其那青丝飘落入水,随手撩拨间好不动人。

    你唱我和,渺渺歌声似有若无,细软如丝,隔着溪水在这山间回荡,听着比水还清亮。

    乡野民调,虽听不懂唱的什么,却仍感妙绝,守尘一时不由叹道:“原来这世间真有如此山水伊人!”

    于是想起《召南》中《采蘋》一节,敲扇吟唱起来:

    “于以采蘋?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錡及釜。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那俯身戏水的女子听闻有人唱答,莞尔一笑,遂与应和,歌声因而更灵动婉转。

    等到竹筏停篙靠岸,守尘心想:凡世间珍品,皆是远而妙、近则俗。如此佳人,若真的相识或反倒失其趣味,不如浅尝则之,于是举步躲开去了。

    才掩到树后,却忽的听那边传来了争吵声,再看去时,才知原来多了一莽汉。

    那汉子头戴蓝白巾子,只穿了一件云绣搭背,袒露着胸膛,下着黑色洒裤,腰间也是一样的蓝白汗巾。

    这厮怕是醉酒,缠着三个姑娘不肯罢休,可怜几个弱女子,避之不及、无力反抗。一时侠心腾出,守尘不待细想便奔了过去,将三人护在身后,只道:

    “姑娘快走!”

    那大汉见守尘弱不禁风,一把将他攘在地上!

    草地虽柔软,但也有碎石硌人,又有退潮后留下的泥沼,弄得守尘狼狈不堪,大汉见了哈哈大笑:“你小鸡儿似的身板儿,也学人当英雄?”

    说着就抡拳头要打人,守尘慌忙躲闪,拳头却没打下了,原来有一女子拦在他面前,且厉声喝道:

    “我是木首领的女儿,你敢碰我试试?”

    “木首领?”那大汉一听这三个字,一下子酒醒了,慌忙跑了。

    女子这才转身道:“阿钟、阿苾,快将公子扶起来!”

    “是!”这原来是主仆三人,另两人立刻上前将守尘扶起,为他擦拭泥泞。

    “多谢公子相救。”

    “哪里,倒让木姑娘见笑了!”守尘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佳人,顿时惊艳出神!

    那样貌、那神采简直惊为天人,单说一双流利的凤眼,便叫丢魂失魄。

    只是她冲守尘浅浅一笑,便顾自离去了,仿佛怀中抽丝一般,不留痕迹却抚人心弦;仿佛丢石入水,久久波漾难以平复……

    守尘想起方才自己吟唱时,她抬头盈盈一笑的刹那,才惊觉原来真有人比画卷中更美、比自己遐想中更妙!况这女子不禁生得婉约如水,又贞烈仗义,实在难得!

    恍惚间正要追上去,听得后头孔家兄弟追上来,向他道:

    “殿下,将军回来了,正找殿下呢!”

    不禁感叹无缘,守尘于是只好匆匆回去,而偶遇佳人未问知芳名,心里头却实实存了一丝香影牵魂……

    一百零一:何为佳人?

    (她一笑,淡天下颜色,散万千烦恼。)

    守尘匆匆回来向舅公问好,然赵彻见了他,却失望叹气道:

    “殿下,臣本不该干涉你的行踪,但既然殿下叫臣一声舅公,臣就不得不多言一句。娘娘时刻忧心殿下身体,嘱咐臣好生照顾殿下,殿下病未痊愈,怎能不顾劝诫,去外头乱跑?”

    守尘因此躬身致歉道:“劳累舅公担心,孙儿知错了。”

    赵彻自然不真与他计较,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守尘受了半日暑闷,当夜果然病情反复,食欲不振、盗汗不止。

    赵彻急召随行太医诊治,施了针吃了一副药方才见安稳些,守尘睡下后,赵彻依旧不放心,问那太医道:

    “殿下得的又不是什么难治的恶疾,自幼也并非体弱,才慢慢好了,怎么又反复起来,就不得痊愈之法吗?”

    “大将军,殿下确实没什么大病,只是之前惊恐伤身。恐则气下,致肾气不固;惊则气乱,使心无所依、神无所归、虑无所定,加之舟车劳顿、水土不调,所以病痛无力,乃阳气亏失之症。治得表征容易,若要根除却要时日,如今已是入夏倒还无碍,只是到了秋天这病就更难了。”

    “那你不快些调理好殿下的身体,还等什么?”赵彻有些不耐烦道。

    太医面露难色,怯怯躬身道:“大将军,并非小臣偷懒,只是治病需得因时、因地用药,臣对云南气候时病、药材皆不熟悉。听闻此地木通之女医术高明,小臣初来乍到已如雷贯耳,不如请她前来与小臣共商用药?”

    “木通?”赵彻一听此人便皱起了眉,“不行!”

    “将军放心,木通虽为敌首,其女却行医日久,待患者从无二样,将军着人去请,医者仁心——她岂有不来之理?”

    赵彻默然不答,只差人送了太医出去,但心思却已说动。连初来乍到的京城太医都出言力荐,想来这个木通之女真有些本事,况且悄悄请来或许也不妨事,赵彻两下估量,终于决定一试。

    第二日清晨,守尘睡梦中觉得有什么丝丝缕缕划过眼睑,又有淡淡清香扑鼻醉人,朦胧间便梦见三月嫩柳扶风,一睁眼果然满目葱绿!

    “木姑娘?”

    眨了眨眼,守尘猛地坐起,床前女子见他醒了却也未言语,因搭了脉,只顾自己听诊。守尘揉揉眼,方知不是梦,于是慌措问道:“姑娘怎会在我房中?”

    原来这位女医,就是当日溪边那妙佳人,闺名唤作莲生。

    莲生被他这样一问,倒红了脸,带着些许怪嗔道:“我是医者,你不必在意男女之别。”

    守尘才觉失言,然未及赔罪,她已收拾了药箱,顾自出去了。

    再见缘分不可思议,守尘莫名窃喜,心情舒畅自然病痛少了一半,加之守尘有意见她,在赵彻面前只说好,因而这之后,木莲生就接了这位病患。

    她接连几次皆是清晨来诊治,一直到午饭前才回去,慢慢地两人也就相熟起来。

    这日照常把过脉,守尘想起昨日赵彻送了些极好的雪峰茶放在厅里,便起身去拿,谁知一回来房中已不见了人影,守尘忙出去问侍女:“木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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