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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的泪又要往下掉了。
“那我算不算间接帮过你？”
这个……应该……算吧，卫兰含着泪迟疑的点了下头。
“所以你不能害我。”
卫兰愣住了，眼里的泪珠砸到了地上。
“你们班有很多同学都看到我上来的，你今天晚上跳楼，我马上就得见警察了，我身上还背着个处分，还有个检讨，”温辛絮叨了一大堆，又向卫兰确认，“所以你是不是不能害我？”
卫兰又点了下头。
温辛满意的下了结论，“你明天再跳吧，我不会把今晚见到的告诉别人的。”
“真的？”她问道。
“真的，”温辛朝她招手，“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卫兰走了过去。
“手。”
她递出了手。
“扶我一下，我腿软了。”
泪痕还没干透，卫兰无语了，但还是扶住了温辛。
“你说好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
一个少女扶着另一个站起来，相携着走向楼梯，下了一个楼梯台阶后，温辛还特地回头把自动掩上的门带了个严实。
两道身影一步步向下走去。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天气吗？”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是阴天。”
“我们打个赌吧，我赌明天不是阴天，是晴天。”
“哦。”
第十三章
第二天的周一早上如同天气预报果然是个阴天。
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卫兰看着天空，后排的那个男生突然故意夸张的捂住了鼻子，“卫兰放屁了。”
他叫着，旁边的几个人笑了起来。
第二小节课时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和晴天没有半点关系，卫兰想。
倒是升旗仪式取消了。
课间操时间，教室的播放器传来了试音。
温辛要读检讨了吧。卫兰看了眼坐在前排中间的杜婉婉，她正在和围在身边的几个女生炫耀她爸爸给她买的进口货，笑的张扬。
广播里传来了干净的有些颤抖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高二（1）班的温辛，上周四早上5点40分，我因个人矛盾冲进了四班女生宿舍，并将一盆冷水泼在了她的被子上……”
卫兰找出胶布，准备把被撕成几半的试卷重新贴好。
先前那个捉弄卫兰的男生从外面跑过来，在后门大声叫道，“不好了，陆明浩和马奇南那群人在学校旁边的那个小厕所打起来了！”
教室里的十几个男生一窝蜂的跑了出去，女生们坐在位置上，四下看了看，神色不安。
杜婉婉没动，她等着听温辛读完检讨。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为此我要向杜婉婉同学道歉……”
杜婉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不该向她学习，不该让自己变成了同样的坏人，虽然我没有她那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父亲撑腰……”
四班还在教室的学生们同时向着杜婉婉望了过去。
“她胡说！”杜婉婉愤怒的吼着，比起被泼了水她更在意别人侮辱她的父亲。
广播里变成了一段男声。
“温辛啊，叔叔已经好好教育了婉婉，她以后要是再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给你爸爸安排好了工作，让他不用那么辛苦，至于你呢，叔叔在学校旁新买了套房子，你周日的时候来陪陪叔叔就好了，你喜欢什么跟叔叔说，叔叔都给你买，就和婉婉一样……”
对于别人而言，这声音有些陌生，但对于杜婉婉来说，却是熟悉的如同惊天霹雳，所有看来的眼光里的东西让她无法承受，杜婉婉痛苦的叫了一声准备跑出教室。
“杜-婉-婉”广播里换回来的女声只叫了声她的名字，却钉住了她准备离去的脚步。
“这是你认为的世界，也是我认为的世界，可如果一定要把现实当做佐料加进来，这个味道总不能我一个人来尝，总要有点公平的。”
透明胶不小心的贴在了试卷的字上，卫兰望着手里贴失败的试卷，放到了一旁。
雨下的有些大了。
“各位正在听广播的老师们、同学们，校外商店街的叔叔阿姨，租房子陪读的同学家长们，大家好，你们看，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是蔚蓝的。”
卫兰看着窗外的大雨，笑了。
“是个晴天呢。”她说道。
广播里传来杂声和越来越近的人声，以及不知是谁的怒吼，“温辛，把门打开。”
门被踹开，一张张怒气中夹杂着不可置信的脸涌了进来，胸前心跳如鼓，是十七年来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温辛凑进话筒，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的检讨读完了，谢谢大家。”
她以为她说完了，事实上，卫兰只听到了前半句，后半句已经变成了一声刺耳的杂音，不过，又有谁在乎呢？
没有人在乎的。
袅袅热气的鱼身将温辛唤回了现实。
“后来我转到了B市一个高中。”她回答的简单。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回忆里的时间加了速，双鬓渐白的温母扑上来哭着打她质问着她，比她这个闯了祸的人还要绝望，温辛再次回到家里反省，这次倒没有某个和蔼可亲的杜叔叔登门了，变成了神色狰狞的中年妇人和她身后的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她呆在自己的囚笼里，听着笼外的叹息一声重过一声，有些茫然。
和整日以泪洗面的温母相比，才十七岁的温辛平静的像个怪物，她没有害怕，也不曾痛哭，任由外头闲言碎语街头传到巷尾，也无动于衷。
像是在冷眼旁观别人的事一样。
这也怪不得她。
自有记忆以来，温辛的世界里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父母早出晚归一身疲惫，即使如此，家里的条件也没见变好，她那时候不太理解，直到长大才渐渐明白，有些人坐拥一切享尽人生，有些人奔波忙碌为了谋生。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但那时她还小，懂不了那么多的大道理。
她开始一点点的学会各种家务，会口是心非的对想要的东西说不，会在周末时被乖巧的锁在家里……一点一点的变成了个懂事的不让人操心的小孩。
后来，她长大了些，认的字多了，家里的书本便成为了她唯一的陪伴，成为了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她在书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学会如何成为一个正常的小孩，一个会哭会闹会撒娇也会爱的小孩。
书上没教，她的父母也只教会了她懂事两个字。
家里的条件一天天的变好了，她的父母终于有时间来关注这个一直让她们很省心的孩子，他们给出的能感受到的第一份爱，是一床棉被。
后来，它被泼了水。
没有人理解，不过是一床被子，她搭上了前途，坏了名声，成为往后许多碎话里的和同学父亲有一腿的女学生，或者，是更糟糕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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