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9(1/1)

    她太累了,她需要休息,这之后的事情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说。

    而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隐藏在阴影角落里的沈延,他一直默默关注着段喻之以及梅凝的情况,接听到电话赶来医院时,却早已发现傅寻在梅凝的门外等候着。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沈延垂下头,神色痛苦而又挣扎,“还是晚了…”他独自喃喃道:“晚了…”

    段喻之自始至终喜欢的人是傅寻,只是她自己不知道不认同而已,从头到尾只有他才是孤身一人。

    沈延目送着两人离开,独字一人落寞地坐上返程的车,途中天上落雨,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看起来狼狈不堪。

    像是被主人抛弃的猫。

    楼下的花店老板赶紧招呼人进来避雨,店老板是个热心肠的阿姨,平日里十分照顾他,瞧见他的模样不由得讶然道:“小沈啊,怎么了这是?”

    沈延摇摇头,没多说话,有水痕从他脸侧滑落下来,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的声线不稳,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罗姨,帮我包束花吧。”

    “好嘞,想要什么花呀?”

    沈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一只玫瑰,还有一捧七彩满天星。”

    玫瑰是我对你最后的告白,而七彩满天星是我愿你有一个五光十色的未来。

    -

    葬礼那天阴云密布,天上下起了小雨,前来送葬的人都打着黑伞,在墓园里显得更加阴暗,平白增添了愁绪。

    段喻之站在最前面,身侧是一袭黑衣的傅寻,人群来来往往,打过招呼安慰几句后便都离开了。

    宋雅璇与贺宜彩站在另一边,她们正想上前和段喻之说几句时,傅寻先抢先一步了。

    宋雅璇捏着伞柄叹口气,拉着贺宜彩往反方向走,“走吧,小喻现在有傅寻陪着,等晚上了,我们仨一块儿喝酒。”

    贺宜彩迟疑几秒,又看那边气氛低压,只得先行离开。

    “你知道吗,”段喻之说,傅寻转过头来,等着她继续往下说,“火藏烧完的那个骨灰并不都是粉末,有的是大块儿的骨头,火葬师需要用小锤子把骨头敲碎,然后才能装进骨灰盒里。”

    段喻之因为之前的大哭,嗓子哑了好几天,现如今开口说话也带着嘶哑感,像是被沙粒磨擦过的玻璃瓶。

    在傅寻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紧接着她低声继续道:“我把骨灰盒捧在手里,才发觉是那么的轻。”

    她哽咽几声,狼狈地用手背抹掉滑下的泪,“我以前…以前从来不知道她那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掀倒,而我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够拿稳。”

    傅寻捏捏她的手指,轻声道:“我爷爷死的时候我才八岁,那个时候我还太小,不懂得什么是生死离别,我只知道他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

    “妈妈说,人死了之后,会化成宇宙尘埃,偶尔漂泊在外太空,偶尔潜伏在大气层,看尽世间一切从无到有,而后再返回到家人身边,把最亮的光带到他最思念的人身边。”

    “那你见过吗?那个光。”

    “见过。”傅寻说:“在爷爷去世的第八天,我透过窗户看到了一道又一道的彩虹,时间持续了很久,彩虹延伸着一直到我床头,就好像是在对我亲吻告别,我猜你见到过这幅画面,家里客厅上挂的画就是这个。”

    段喻之回想了一下,原来那幅画是出自傅寻之手,她还以为是从什么拍卖会拍来的。

    雨水铺满了地面,湿润了鞋底。

    她愣着神看墓碑上面雕刻的梅凝两个字,以及旁边另一座段绍的墓碑,这两座墓碑如同两把淬了火的铁锤,在她心尖上脑海中反复捶打,似乎不凿出个洞就誓不罢休。

    她突然想到了过去一切都还未发生时,梅凝总爱抱着年幼的自己坐在阳光甚好的阳台上,她一手执着颜料盘,另一手执着画笔,在洁白的画纸上画出各种事物。

    有时是阳台上的向日葵,有时是路过的飞鸟,也有时是段喻之甜美的容颜,往往这时段绍会突然冒出来,把脑袋搁在画架上,笑着和她说:“给我也画一张,记得要把我画帅气点。”

    梅凝正专注着,突然被这么吓一跳,蓝颜料在画纸一侧突兀地点出一个痕迹,她嗔怨地看一眼笑嘻嘻的段绍,鬼机灵一上头,就拿着红颜料抹在他的鼻子和嘴角上,画了个滑稽的小丑妆。

    段绍装作躲的样子,把一旁无辜观战的段喻之也卷进来,最后的结果就是父女俩顶着两个大花脸横空出世。

    而她对于画画的兴趣和热爱,就是从这一个个午后蔓延开来的…

    然后她又想起全家去海边玩的时候,一起堆着沙包,捉螃蟹,在浓郁的夜色里放声歌唱。

    还有在段绍犯病时,是梅凝用瘦弱的身躯护着自己,等他清醒后,看着家里的一片狼藉,懊悔又愤怒地扇着自己巴掌,他绝望地撞墙,在白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

    段绍临死前紧紧抓着她的手,嘱咐她要好好学习,遗憾的说爸爸对不起你,没能陪你走到人生的最后,也没能见证你以后的人生。

    ……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多到数不清,她弯腰一片片捡起,却发现远方还有更多,如晨星般多的碎片记忆难以安放,让她在十字路口徘徊又无措。

    她的确是在父母溺爱和宠爱中长大的,活在蜜糖般的世界里无忧无虑,如果没有十三岁那年意外的发生,她大概会变得和傅寻一样娇纵自信,顽皮捣蛋。

    但她被迫长大,被迫成熟,被迫懂事,在复杂的世界里摇摇晃晃,独自面对着无尽的黑暗,还没有在这人世间站稳,就要一脚踏空落入无尽深渊。

    “之之。”

    她听到有人这么喊她,段喻之恍惚地睁开眼,才发现是傅寻在一声声喊她,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够叫出之之这两个字的,也只剩下傅寻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饱含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感情,也许只是此时的她并不想懂。

    傅寻用指尖抹去她脸上滚落的冰冷泪珠,轻声道:“之之,别哭了。”

    我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明晚也能更出这么多来)

    第35章 房间

    这句话仿佛有神奇的魔力,段喻之竟然奇迹般的止住了哭喘。

    “傅寻…”她不自觉地拉长了音调,通红的双眼盛满了脆弱,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段喻之只是嘴唇张张合合,没说出一个字来。

    有人来到她跟前,她抬头去看,是一身黑衣的沈延。

    沈延摸摸他的发顶,给两座墓碑分别献上花作为祭奠,然后他把早已准备好的花束递给段喻之,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小喻,我要出国去进修了。”

    “进修?那好啊,我早说过你有这个能力的。”段喻之扯扯嘴角,真诚地祝福他一切顺利,“什么时候去?到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了。”沈延抬手看来看腕表,温和地笑道:“五点的航班,我一会儿就走了。”

    段喻之歪了歪头问:“怎么这么急?”

    沈延少见地没有回答她,只是说:“临走前能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当然。”

    沈延不敢太用力,害怕自己因为这个温暖的拥抱而反悔,直到最后,他的举止也是克制而有礼的,丝毫没有越过界限。

    他闭了闭眼,让即将溢出眼的泪划入心底,化为水潭的其中一滴。

    “好了,再不走航班就要迟了。”

    沈延松开他,珍重地朝她挥手,一如既往地笑一声,说:“小喻,再见。”

    “再见。”

    经次一别,又不知得过多少岁月后才能重逢,大概等到感情冷却他才会回国,而这需要多少时间,是未知。

    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又或许是一辈子。

    他突然有些嫉妒傅寻。傅寻比他更早地来到了段喻之身边,比他陪伴的时间更长,即使两人再怎么吵架和冷嘲热讽,傅寻也总能引起她的注意力。

    “那我呢?”为什么他不能引起更多的注意力呢?

    “什么?”

    原来是他不小心将心里所想说出了口,沈延摇摇头,“没什么。”

    而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段喻之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一种直觉涌上心头——再次相逢也许是在很多年后。

    她抓紧了手中的花束,伸手拨了拨,看到了隐藏在众多满天星之下的红色玫瑰。

    傅寻就站在她身边,自然也看到了花束中央的红玫瑰,“胆小鬼。”

    段喻之不是傻子,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哪能不明白沈延是什么意思,她露出苦涩的笑,心口发涩发酸,她说:“其实我有感知到他的心意的,但是我总是在逃避和害怕,我怕这份感情摊开来连朋友都当不成,所以我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沈延他,是我的哥哥啊……”

    此后,再也没有人会像沈延一样柔声安慰她,也不会再有人轻声细语又耐心地为她讲解她不明白的东西,她总是留不住重要的人和物。

    为什么最终都会离她而去?

    “我是不是中了诅咒?”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