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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微笑着鞠了躬,示意所有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他要告辞了。大家虽然都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但也不能强求。有人掏出钱包要给他点钱,他笑着拒绝了。
像他这样的流浪艺人或许已经不把自己的职业纯粹当作谋生的手段了,他要的似乎只是众人能够在他的表演中得到一些久违的轻松和快乐吧,至于金钱,只要还能应付下一趟的旅程,便已足够了。
人群开始散开,周围的空气又一下子恢复了一贯嘈杂冷漠的态度,那个年轻的魔术师也很快就要卷入人流中消失不见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攥在手心里的烟纸,看着纸上那熟悉的我不知呼唤了多少遍的却又那么遥远的两个字:暖暖。
暖暖,我亲手葬送的一段幸福又浮现在我眼前,她浅笑盈盈的脸庞,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记忆了,我深爱着的人啊,我怎样才能再见到她呢,好想再看她一次啊。
一股悲怆的情绪在心头泛漫开来,在这陌生的人群中,我越发觉得自己孤立无依。
也许也正是这孤独的存在感,让我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我觉得这个年轻的魔术师或许就是能够给我带来希望的那根稻草。
想到这里
,我转过身便发足向他的方向奔去,我忐忑地叫住他。
年轻人微笑着回过头来道:“怎么了,朋友,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我支吾着点了点头,然后递上那张已被我揉捏的有点皱巴巴的烟纸,我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暖暖。”他轻轻地念道,“怎么了?”
“是我喜欢的人。”
“呵呵,我知道。”他笑着道,“那又如何?”
“她已经离开我了。”
“哦,那真是遗憾,你想要我帮什么忙吗?”
“呃,只有一件事。”
“你说说看。”
“你,你能帮我把她从纸上变出来吗?”
“什么?”
魔术师瞪圆了眼睛,那受惊的程度绝不亚于看到一只煮熟的鸭子在餐桌上一个鲤鱼打挺卷卷铺盖走人的场景了。
我满脸真诚的望着他。
“嗯,这个,这个不太可能吧。”
“你不是把香烟都能从牌子上变下来吗?”
“这个事不一样的。”
“您无论如何也试一下吧。”
我央求着,年轻人肯定是觉得我脑门子被驴踢了,不然不会这样。这世上就算用筛子筛一下也挑不出像我这样秀豆的人了,可是,我也可以很负责任地指着我的肱二头肌发誓,当时,我就是那么坚定地认为他一定可以帮我把暖暖变出来的。而且,在我百般纠缠上下求索无敌真诚的眼神下,魔术师欲遁无门,欲脱无术,最后,他也终于答应了我这个要求。
“好吧。”他苦笑着道,“倒是有一个方法,不过需要你的配合哦。”
“哦。”我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
“你先坐下来,就坐在这里。低头,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她的名字,要虔诚啊,不能有杂念。然后,我就有办法帮你把她变出来了。”
“哦,是这样吗?”
“嗯,不要抬头,不能睁眼啊,不然就不灵验了。”
“好的,开始了吗?”
“开始了。”
于是,在人流拥攘的街头,我就安然坐在我的工具箱上,将那张纸紧紧的合在手心里,低下头,闭上眼睛,以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的姿态开始默念着暖暖的名字。
我期待着年轻的魔术师能帮我把暖暖变出来的那一刻,那将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刻啊。我又可以见到我在梦里不知呼唤了多少遍的暖暖了。能再见到她,无论如何,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
可是,我哪里知道,就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魔术师早已乘着这个机会偷偷的溜走了。
只有我这个傻瓜还无比天真地坐在那里祈祷着,祈祷着内心的愿望能够成为现实。
路过的行人回头看看我那小丑一样的行为,谁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谁也没来唤醒我这个好像已经沉睡了的傻瓜。
时间缓缓地流过。
已经默念了一百遍了,为什么还没有变出来呢?一百遍不行吗?那就再继续吧。
我依然相信那是我的努力还不够,我还要再加把劲,还要再虔诚地把所有的热忱都释放出来。
我把手心的纸攥的更紧了,我要用我的温度将那两个字溶进我的心里面,让我鲜活的心脏作为祈愿的容器,每跳动一下,也便是我最真挚的呼唤了。那样,就应该变得出来了吧。
可是,两百遍了,已经两百遍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一点动静呢。
那个魔术师为何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呢?他在干什么?或许我应该再坚持一会,再给他一点时间,一切就会如愿以偿了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内心的期待,伴随着游走不定渐占上风的焦虑,也越来越呈现出破灭的征兆了,我隐隐觉得我的愿望成不了现实了。
在闭上眼睛的黑暗中,周边的嘈杂和洒在身上阳光的味道,明显地让我感觉到还身在人世的樊笼中。
没有神奇的阿拉丁神灯,没有法力无边的神怪,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术师罢了。
是这样的吗?要么,他还在酝酿着什么?还在等待最佳时机的契合?愚昧单纯的执拗,始终让我不想放弃,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我依旧在内心傻傻地默念着暖暖的名字。
我想她出现。
不知道已经念了多少遍。
也许是在时间的长河快要干涸之前。
也许是在希望枯败成大片繁盛的绝望之时。黑暗中,我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微风。
那风拂面而过,带着淡淡的香气,在面前久久地萦散不去。
我怦然心动,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我想看看是什么带来了这风中的香气。
眩目的日光让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我眯着眼睛,看见有一只脚很优雅的搁在我工具箱的铁片上,那脚趿着一只镂空的白色凉鞋,精致的做工恰如其分地烘托出了那天足的可爱,裸露在裙外的肌肤白得透致,完美的小腿曲线一直蜿蜒到脚踝,如同天然雕琢的美玉一般。
我啧了一下舌头,是谁这么惹眼却又不识时务地坐在我的小板凳上呢。
当时的我,神经真是疲惫的可以,我的目光只能像条狗一样条件反射似地寻着那小腿慢慢向上摸索着。
我越过了那件绯色的宽边裙子,看到了那裹着鼓鼓有形胸脯的上衣。我傻傻地一笑,这个身形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吧。
我仰起头,我想看清她的脸,但四处射来耀眼的日光,让我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也只是一瞬,随后,光线随风凌乱的散开,那轮廓瞬然间就清晰了起来。
那一刻,我的心脏好似直接停止了跳动,我的瞳孔突然收缩成了一个纳米,然后就像宇宙大爆炸一样轰地放了开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脸庞,那在阳光中微笑的脸庞,是暖暖吗?真的是她吗?,我终于把她变出来了啊?
我咧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阳光打在她身后,她白皙的脸庞泛着淡淡的光亮,那清透如露珠般的微光,让我狂躁的心境渐渐平静了下去,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她的长发随风曼舞,那娉婷的影像尽数落在我漆黑的眼眸中,身后是大片大片猫儿眼绿般的梧桐,那繁华盛世的天空,也是一派吹歌入云的绚境。
她坐在我的小板凳上,微笑着像一朵花一般,看到我总是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她便笑着问道。
“怎么,凉鞋不擦的吗?”
也许真是感情被压抑了太久,听到这一句真真切切的话语。
我仰着头,眼泪唰地一下就从眼角无声地汪了出来。迎着阳光,那眼泪是大颗大颗啪嗒啪嗒的直掉,模糊了双眼,我像久旱的大地见到甘霖一样泪巴巴地望着她。
暖暖伸出手温柔地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
“傻瓜,怎么成这样了呢?”
她嗔怪地道。
在大庭广众,就这么流出泪来,真的好不争气啊,可是那突如其来的情愫,又让我怎么能控制的住呢。
“因为快乐,且痛苦来得也如此激烈吧。”我哽咽着道。
“为什么不重新自己的生活呢?把想要忘的都忘掉。”
“有那么容易吗?如果感情转个身就可以忘掉的话,那人和人之间也不会有至死不渝的爱了吧,你看不出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吗?”
我抬着头诉说着。
“况且,那种思念,你知道思念的感觉吗?当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变成疼痛的刺,而我的思念就寄生在这淋漓的伤痕上,每一次触碰,都让我痛彻心扉。但这也是我的快意,因为隔着浩瀚的时空,我还能依稀看到你的样子,无论是在虚幻的梦里,你的微笑依然是最大的恩赐。”
“可是人生真的是一场孤独的旅程吗?什么纠结到最后都无外乎珍重或者放手两个字吗?”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手心里攥着那张纸微微颤抖。我望着暖暖,含着泪深深地望着她,好像缘系一线,生怕她突然又会从眼前消失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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