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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毕竟独子。你先前不是不愿意学玄术么?”
-“跟你学愿意。”
齐桁缓过来了一点,却又看着小世子不说话。
小世子直视着他,两人沉默了会儿,还是小世子率先问了句。
齐桁眨了一下眼,没忍住抿唇笑了:“有些不真实罢了,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
虽说是他把玄术传授下去的,但他只是传授,并未收徒。
然齐桁也并未走过正式的拜师礼,并不晓得还要三叩首,奉上拜师茶,他只稀里糊涂的应下了这个徒弟。
齐桁又想起什么似的,接了句:“头一次做人师父,如有不足之处,还请多指教。”
他难得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话,叫小世子垂着的手握成了拳头,那双死寂的眸子好像瞬间就有了光,也跟着认认真真的应声。
他说:“我也是头一次做人徒弟。”
齐桁成了小世子的师父这事儿不过一晚便传遍了王府。
王府里的人对齐桁也越发的恭敬起来,而齐桁则认认真真的将自己所会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晓得了自己要从何教起。
有事做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齐桁无需掰着指头数一二三,也无需仰头去数有多少片云从自己脑袋顶上飘过,总觉得日子好像一眨眼就到了第二天。
而他唯一的徒儿也在一眨眼就长成了比他还高的世子爷,要开始谈婚论嫁了。
“你今儿走神了很多次。”齐桁瞧着自己面前那张京中无数姑娘肖想的脸,在心里感叹了句,面上却故作严肃:“怎的?是觉着自个儿有本事了,打算出师了?”
世子抿了一下唇,脸色有些沉:“母亲在替我议亲。”
齐桁“哦”了声:“这不是好事么?”
他顿了顿,难得的琢磨了一下人的情绪:“莫不是你母亲看中的那家姑娘你不喜欢?”
世子闷闷的应了声。
齐桁继续琢磨:“唔,你有喜欢的人了?”
世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齐桁只觉奇异:“怎的没听你说过?为师整日带着你,也没见你多瞧过哪个姑娘家啊。”
第四十六章 四十六只可爱鬼
世子抿唇不语,齐桁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
幼时就跟个小大人一样,常常看着他走神,后来大了,就总是藏了很多秘密一般,齐桁有时心情好会逗他几句问问,但总是得不到答案。
故而齐桁叹了口气说:“若是不喜欢人家姑娘,便要先将话说开。”
世子敛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推拒?”
齐桁:“我倒是忘了这茬儿。”
他正想尽一点师父的职责,同世子好好说道就算不喜,也该做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云云,就听世子又冷淡的说了句:“我不会娶她的。”
齐桁停了一瞬,旋即将世子说过的话送了回去,只是不同于世子漠然的语调,齐桁习惯拉长自己的尾音,语速也总是慢的,总给人一种没有睡醒的慵懒感,偏生他还爱带着点笑,就莫名的有几分不正经的调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推拒?”
世子垂下了眼帘,又不吭声了。
齐桁随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哄小孩子似的:“虽说我这话说着我自个儿都觉得过分,但你的确不能任性。”
他的笑有点淡,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你是世子,未来还会承袭王位,这是你的命。”
齐桁说完,却是在心里想,他也会说从前他最不爱听的话了。
他还记着从前他做国师时,听闻小皇帝抱怨自个儿后宫那些个妃子都不是他爱的,他便问他为何要娶,小皇帝说局势所迫,后宫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关系。
齐桁为此十分不赞同,可后来瞧多了,他也便明白了。
世子却说:“你不也知道么?”
齐桁稍稍从回忆中回神:“嗯?”
他不明白世子在说什么,就听世子十分平静的答:“我活不到那时。”
齐桁:“……”
他被噎住,心里是说不出的情绪在蔓延,一时间不知晓要作何反应才好。
世子又问:“我活得过今年冬天么?”
齐桁答不上来。
他静静的看着世子这张的确出众的脸,直至今日才明白府中下人都说他不争不抢,就连齐桁都觉作为一个“人”,世子的世俗欲.望太淡究竟是为何了。
世子命中的确有许多的劫数,他拜齐桁为师,这些劫便自然而然的化解了。
但还有最重要的一劫——
命数。
齐桁第一次瞧他时,就算得他活不到二十。
可那时只是一点模糊的,像是雾里看云,摸不到也瞧不清。
等世子喊了他那一声师父后,那一劫便清晰而又明了了。
齐桁也想起了自己的命盘。
说好听点是命硬,活得长。
说难听点便是天煞孤星,谁和他亲近一点,谁就得化作那黄土下的一具白骨。
从前是那小皇帝命盘突生变故,齐桁好不容易学乖了,不再同人有过多的接触了,偏生浑浑噩噩的避世了几十年,又叫他忘得差不多了。
齐桁没说抱歉,也没问他是怎么知晓的,只随意道:“能活过的。”
他弯了弯眼,露出个笑:“去年冬至我还没学会包饺子,你可答应过为师,说今年定会教会我的。怎的?嫌为师笨,不愿教了?”
世子这回倒是答得很快:“没有。”
他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齐桁:“愿意的。”
齐桁稍显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今儿的课就上到这了,你记着回头自个儿熟悉一下符,明早我来考你。”
他故作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
世子并未拦他,齐桁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头,却没有躺在床上,反而是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自从世子喊了他那一声师父后,齐桁便住在了王府里头。
这十几年同世子朝夕相处,看着这小孩长大,齐桁就算再如何封闭,对世子,也始终是有点感情的。
只是他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何等情谊,他只知道他记得小世子用自己的长命锁换了个板车,也记得小世子冷着脸叫他穿冬衣,还记得那桂花馅的青团……
更别说那一声师父后无数独处的日子。
他喜欢吃的,觉得有趣的,这小世子都会捧到他面前。
不同于寻常人对他的敬畏,小孩儿对他的态度始终是不一样的。
也叫齐桁有些模糊了那个界限。
他常常会因为世子非得等他一同用早中晚膳,忘了自己并不是寻常的“人”,忘了自己是玄术界的祖师爷,忘了自己这具身体无论怎么折腾,只要不是天雷劈下,就永远不死不灭。
齐桁是头一会体会到“人”的味道。
他垂眸静静的瞧着从茶壶里顺着滑出的一小片漂浮在茶杯里的茶叶,一想到方才那句“我活得过今年冬天么?”,他心里就无端的生出一点烦躁。
而这点躁意在想到他的确没有法子去改变时,就瞬间酝酿成了旁的情绪。
齐桁品不出这究竟是何味道,他只知他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闷得他这几百年来的修行都化作了泡沫,脑子更是乱得快要无法冷静思考。
人的寿命是天定的。
人的命盘几乎定型,只有少数情况下遇上了非人的因素才会出现变故。
而这其中但凡是个人,便必定会有一两个死劫,世子也是如此。
齐桁替他解决了蛇妖,解决了之后几个可能会导致他死亡的劫数,唯独解决不了——他的命盘只到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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