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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腰托一下啊大哥,』一饼对这种事算是有了些经验,不客气地指挥景方帮忙,『不是整个抬起来,半边儿半边儿穿……唉,我来吧……』

    丁海闻站在一边。

    仿佛只要站在一边,自己就和一切无关。

    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实际上从接完电话,他就没说过什么话了。

    夏末秋初的东方天空早早地就撕开了一个角,早早地白了,太阳却扭扭捏捏地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冒头。

    忙了半宿,在殡仪馆的灵车来之前,丁海闻要求再回太平间看看父亲,就把两个劳力撂在外面。

    『你喜欢他?』景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靠去,整排金属坐凳都往后倒去,「哐」地撞在了瓷砖墙上,见胡一平有些恼怒地斜眼看他,又补了句,『哦,处过?』

    『关你什么事?』胡一平刚才在缴费处还跟景方假客气了几分钟,现在没必要装了便回到剑拔弩张的语气。

    『…哦,处过又掰了?』景方翘起个二郎腿,慢悠悠地自问自答,小腿上的毛发因为空调的关系都直立起来。

    一饼鼻孔出气「哼」了一下,仿佛是默认了。

    景方完全侧过来,左腿翘在右边膝盖上,脚背却勾着小腿,右手肘支撑在左边膝盖上,身体因为怕冷自己扭成了半根麻花,他本想用左手去搭胡一平的肩膀,犹豫了下还是搁在了椅背上:『但还是喜欢?』

    『对。』一饼回答他,却直直地瞪着太平间的不锈钢门。

    『哎呀,这可不好办,一个人吧,从高中毕业以后要不就工作,要不就去念大学,从本科毕业以后呢要不工作,要不去念研究生——可没听过什么人本科毕业以后回去念高中的,是吧?』景方出来得太急,原本就冻得不行,这时候肚子都不合时宜地开始咕咕叫,更让他不满的是,身边这个拉黑车的今夜里穿得倒人模狗样——像个卖保险的。

    『…我没念过高中。』胡一平闷闷地说。

    景方自以为打了个粗浅而高明的比喻,没想到对方完全没领会到——或者说完全不接翎子,这让他饿着肚子感到了挫败。

    『……那你俩还能处上可真是…』景方挠了挠头,发现自己的头发睡得又油又塌,还让空调吹得很凉,简直浇灭了身为前辈的自信。

    『阿闻他不在乎的这种事的,做朋友也——不会嫌弃…』胡一平也不知道跟谁赌气,师父溘然辞世他也很悲伤,但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跟讨厌的家伙在这打嘴架,他总觉着自己说不过人家,与其这样不如真的打一架。

    『咳,谁能不喜欢呢,阿闻这种人。』他诧异地听到景方如此直接的告白,却又好像不是在跟自己说,『你看啊,要是他哪天跟别人在一块儿了——比如说我吧,你还能跟他做朋友吗?』

    ……

    『我会把你的手指头先剁下来。』他对着椅背上景方的左手抬了抬下巴,那手的无名指上套着素圈的婚戒。

    『哎哟哟,弟弟诶你可吓着我了…』景方装出害怕的样子,『可惜我是没可能啦!』

    『瞧见你那天下午,阿闻这孩子对着整卷的不锈钢板当镜子,用工地上那大剪刀修胡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没可能了。』

    景方似乎也并不等着他回话,抱着臂站起来。

    「困死了困死了,操,天都亮了,回去睡会。」这么说着,迈大步走了。

    太平间沉重的门打开,丁海闻在晨光里抬起苍白的脸,好像在空气里寻找自己的视线,那视线蹒跚犹豫地落到胡一平脸上。

    『对不起。』

    这家伙大多又要说什么辛苦了麻烦你了这样的话,想到这里胡一平就有些不爽地皱起了眉毛。

    『对不起。那个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说什么呢你……唉来接的车还得等会儿……可别碰上早高峰——你要不要靠我这眯会儿?』胡一平也有些熬夜后的疲惫,见丁海闻不动,便站起来去拉他。

    却把自己拉进阿闻的怀里。

    丁海闻的脑袋很沉,卡在他的肩窝里。

    『自从我开始……照顾他,就觉得反而加深了那种……怎么说呢……让人又讨厌,又没办法甩掉这家伙,时间久了,他是我爸爸的感觉反倒清晰起来,所以——无论怎样都不想他死,说起早几年的时候,我经常会觉得,要是他死了就好了,我就,自由了……但是后来……』

    丁海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胡一平只是抱着他听。

    『但是很奇怪,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却真的有了解脱的感觉……一饼,你说,我是不是不正常……』

    胡一平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又感到丁海闻的鼻涕大约是滴到了他的后背上。

    温温热热的,越滴越多。

    第48章 开张

    48.

    上一次来凤雏坞,还是瞎子被枪毙的时候跟老东山村的小伙伴们一起来刑场凑热闹,转眼七八年过去了,路南的刑场已然不在了,平整的场地被瓦楞钢板围起来,似乎要开发成什么商业用地。而路北的殡仪馆倒是十年如一日,迎来送往,尽职地守好人间的,最后一站。

    丁海闻很久没见到母亲了。

    在这种情状下碰面,他沉默地抱紧了母亲,注意到她头顶中间生出的几束白发,但是很令人意外地,母亲离开后似乎变得年轻了——如果不在意那几束白发的话,甚至跟小时候回忆里的模样重叠了起来。

    在不久之前,母亲建立了新的家庭,碍于此,他才对父亲的病情含糊其辞,直到父亲去世,也是好事的亲属越过他,通知了他母亲。

    『辛苦你了,这些年。』母亲把他的前襟都哭湿了,比起鲜花里躺着的那位,他倒更心疼起母亲来。

    幸好母亲及时离开了他们。

    如同毕业前的家长会,追思会列数成就的那个人总让人觉得陌生。丁海闻不曾记得生活里出现过这么一个强大优秀而完美无缺的父亲,但是真实的记忆在向他涌来时也似乎夹带了温柔的天国光环,幸好那日在胡一平肩窝里哭了个畅快,这一刻倒显得平静了。

    『节哀。』李旦前穿着黑色的套装,没有化妆,她与母亲擦身而过的时候丁海闻有种时光飞逝的错觉——却也仅仅是错觉。

    『劳烦您来看他。』他微微欠身,『对了,我介绍一下——不过之前您也见过,胡一平,我——朋友。』

    胡一平当了一上午司机和接待,正靠着门吨吨吨喝水,一听他说话,立马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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