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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你也想他了?』父亲的手腕卸了力气,丁海闻得寸进尺地逼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混到这步田地,都怨阿宏一个人?——不,都怨你自己,丁飞扬,都…』

    父亲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歪到一边,想说什么,却没有能说出来。

    从一个小镇做题家一路走来,该考的证都考了,该挂的证都挂出去,老婆娃娃热炕头,在三个工地做项目经理——不论怎么看,景方都算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但是手底下一直缺人 ,确切的说倒不是缺人,是缺脑袋灵光干活麻利的小朋友。

    『我老早说不要读这个专业,而且你以为工民建读出来就是去工地里混着吗?!那种地方连个姑娘儿都没有!』儿子比自己高了不少,虽然精瘦但是力气却不小,丁飞扬施展不开,口气也算是软下来,他只是起夜,也没有喝酒,情绪尚且还在可控的范围里。

    『丁飞扬??…喂丁飞扬!…』丁海闻一瞬间从愤怒中走出来,蹲下来拍父亲的脸,『丁飞扬你搞什么啊??老丁??爸!!爸?!』

    『别装了,你早就知道了吧?』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父亲,『知道你儿子整天跟男人混一块忒屁眼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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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前几年也中风了,现在也挺好,就是数学差一点儿,算不清钱。』景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选了一种最拙劣的共情方式,『不过老头儿原本就算不清钱,四舍五入这毛病对他影响不大,哈哈……哈……啊』他尴尬地笑了两下,才意识到笑得多么不合时宜,『阿闻,我……』

    儿子的脸映出电脑屏幕惨白的光:『…我不是你,我根本不在乎女人。』

    『为什么不选道桥或者岩土接着读研呢?』他也这么问过丁海闻。

    『不要紧,明天我去开会,这种东西拖两天再补没关系——你还好吗?你父亲……脱离危险了吗?』午夜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有如日间,绿色通道时不时有移动担架推进来,生怕丁海闻把身上的羽绒服抠个洞出来,景方从他指尖抽了病危通知来看,顺便握住了他的手。

    即使带着这种偏见,他跟丁海闻共事了一段时间也不由自主地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人带坏我,我可不像你,我碰上的可都是好男人呢——哦不,我想起来了,阿宏算不上个好人,亏得我后面几年还会想他。』他模棱两可地说了这样的话,试图用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愤去激怒父亲。

    『唉你就像我当年一样,』景方拿捏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个好词,『鼠目寸光。』

    『没有,还在抢救……景工对不起——这么晚还,』年轻人无助地望着走廊尽头,『我没有很多朋友……也不想告诉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

    父亲直勾勾地盯着他,涎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身体歪到一边,他一松手,就直挺挺地跌倒在地板上。

    他有些惊讶,却沉浸在愤怒的悲伤里没有抽走,很多似乎不属于他的回忆从心底涌出来,而那些回忆里,父亲是个努力而有趣的人,一直鼓励着他,勇敢地去探索这个世界。

    『丁飞扬家属!!丁飞扬家属!!刚才那个小男孩呢?!丁飞扬家属!!』护士从急诊手术室里急匆匆地走出来,四下张望,扯着喉咙就向人群里喊。

    过了年,景方就整整工作十年了。

    『对了刚才问过了,你成年了吧?是病人的唯一子女吧?』护士不等他确认,就滔滔不绝地向他陈述父亲的手术进展,『因为你爸爸吧,他这个是大面积的脑梗,引发了脑疝,我们现在要做一个骨瓣减压的一个急救的手术,但是这个手术也是存在很大风险的,病死率和致残率很高,你看一下这个说明吧,预后也不会很好,而且不进入医保的金额也不是一个很小的数字,你们家人讨论一下好吧?是做还是放弃抢救,我们医生也要稍微准备一下,你们决定了就签字,然后去付款——这位是?』护士急匆匆地说完,对着丁海闻却一脸的不信任,返头求援似的看着景方。

    『我我我我!!医生我在这边!!』丁海闻丢下景方,一路飞奔地跑过去。

    他们交情不深。

    丁海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残酷的快感。

    上一年年底时候,工程部的老大给他挂了个电话,说有个七转八回头的关系户,塞了个年轻人进来上班,让他好好照顾一下。

    『我爸也算不清钱。』丁海闻平静地回答,想了想把手指从前辈的掌心里抽出来,『老头是被我气的,我向他出柜了。』他看着景方惊讶的脸,『对不起,我是那种人——』

    『…景工对不起,月报被我弄掉了。』景方驱车赶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实习生两眼通红,手足无措,完全不只是月报弄丢的样子。

    看儿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计算机前面敲敲打打,又在纸上勾勾写写,本以为这家伙已经在准备考研复试的内容了,走近一看竟然是工程现场的月报,才发现儿子根本没有去参加考研笔试,而且已经在施工单位实习了个把月了,丁飞扬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把他的月报撕了。

    这个穿着朴素但是满脸都写着贵公子的小家伙说,家里条件不太好,想早一点参加工作。

    丁海闻感到冰凉的手指让前辈捂得出汗。

    景方午夜后半被手机铃闹起来,头皮一麻心想是不是忘了灌浆的事,难道现场炸模了,妻子在睡梦中抱怨似的用脚一直踹他,跑到客厅接起来听到手下可爱的实习生的声音才放下了大半颗心。

    景方听到关系户这三个字就头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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