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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冷的天,他也不想上山,一来路滑难走,二来上去了也干不了什么好事——值班室的炭火只烤得暖方圆半米,就算胡一平屁股上生了三个炉子,他还是怕冷,终究说来还是虚。

    他绕过村口的古樟,去年夏天,在他夹在父母离异以及跟胡一平初尝禁果的冰火两重天里时,古樟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经年的蜡油布满了古树胸径以下的每一寸树皮,而要是树脚下的香烛燃得过近,很容易燎到树皮间的蜡油,而那鬼使神差的一天,香客点着了树干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彼时又恰好没有村民在溪边濯洗。等火灾被发现时,樟叶带着油脂都燃着了噼里啪啦的火苗,浓烟升上天空,直到动用了消防栓才得以扑灭。

    古樟倒是活着,只是加装了难看的金属围栏。而烧毁的痕迹尚在,就像位剃坏了胡子的秃顶老人。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陆先生。随着年岁的增长,丁海闻也算是学了些初级经济学,万事万物循环,交换,除了亲缘和爱情,还有什么强有力的缘由来推动一个人不求回报地对别人付出,对别人好?他以前从没意识到过这种天经地义的问题。

    人归于尘土,而他付出的那些爱也会慢慢消失不见。

    丽丽家的馄饨店还开着,他本来打算潦草吃过晚饭,在外面墨迹一阵再回家——根据李旦前的行事习惯,虽然跟父亲走得近,但是倒还没有脸皮厚到留下过夜的程度。

    冬天的馄饨汤锅一旦掀开盖子,就变成一个仙境制造机,而在汤锅边收拾漏勺的女人,穿得极其臃肿,到了行动不便的程度。

    『麻烦要一碗大馄饨——荠菜肉…』女人迟疑地抬头看他,然后跟他异口同声地「啊!」了出来。

    丽丽并没有因为见到他而表现出一点高兴,反而丢下手上的漏勺,一步三晃地逃进了里间。

    换了馄饨店的小儿子磨磨唧唧地走出来,垮着个脸,重复了一遍荠菜肉就开始往滚水里下馄饨,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发青的头皮,和头皮间略显狰狞的疤痕。

    『那个…好久不见哈——你还记得我吧?』在阿闻印象里,似乎从来没跟丽丽这讨嫌的弟弟打过招呼,但是小孩子长大了让他隐约想起来初见一饼时的样子——不,更主要是他姐姐的行动太反常了,让人不由想打听个究竟。

    『记得,闻哥,馄饨三块五。还要别的不要?』少年下完馄饨言简意赅地伸手摊开掌心收钱。

    丁海闻摸了半天也没摸出零钱,只能在奇怪的目光里交出张百元钞,在少年埋头找零时候又不甘心地问:『…你姐这是?』

    『我姐要成亲了。会请你们来喝酒的。』少年犹豫地塞回一张软趴趴的50元,掏出一把十块开始数,『别跟人家说,还没完全定下来——』

    里间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争吵。

    『…一天天的,烦死了,闻哥你管你吃,我妈脾气大你别管她们。』少年草草地用漏勺盛了馄饨,也不管汤撒在了外头,大步流星地走回去大声喊,『有客人在啊!就知道吵吵吵。』

    南方的方言只隔两条街巷说起来就有差别,更别提城里和郊县。丁海闻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了个大概,大约也就是小丁家不做人,说好的彩礼给不到位。

    丽丽比明明还小一些,满打满算十六岁。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结婚了,这果然也是他没办法想象的烦恼。

    『方便,我一个人在外头吃饭。』他为了接母亲的电话,一个馄饨啪地掉回进碗里去,溅了他一脸汤水。

    虽然不指望父母复婚,但是他却也并不怎么想透露家里出现新女人的情况。

    『年级前…前三十吧…下学期再努努力。』学校生活和期末成绩平淡到父亲看过以后没有发表半句感想,但是母亲就不一样了。

    『阿闻最厉害了,啵啵啵啵——还是阿闻省心,真是个好孩子,一点都不像你老子。』母亲热情地一顿夸完,突然发出了奇怪的感慨,『你听说了吗?你那村里的小朋友小丁,要跟馄饨店的女儿结婚了。』

    『…嗯。』馄饨店的儿子吼过以后,里间吵闹的声音明显变小了,丁海闻也不好意思多展开——这种在别人眼皮底下背着说别人小话的感觉很是奇妙。

    母亲那边不知道他正在馄饨店里,把话题自由地伸展开去:『听说馄饨店的女儿,去南方打工,不出几个月,大着肚子就回来了——农村人就是——』

    『妈。』丁海闻有些不快地打断了她。

    『好的好的我不说了——不过你给我听好,你自己也要注意,十六七岁,犯错误就在一闪念间,如果阿闻有喜欢的女孩子,后面的事你自己把握。』母亲严肃起来,似乎真的开始烦恼儿子的青春期。

    『没有的,不会的,不可能的,你放心好了。』他敷衍地回答母亲,却有一丝无端的得意从身体的什么角落里生长起来。

    『学生阶段真的很重要,如果意外怀孕,对女孩子的身体也会造成损伤——』母亲还在喋喋不休。

    而他的思绪早都飘到了山顶去。

    幸好在山脚下碰上了提前换值的一饼,要不然这山可能就白爬了。丁海闻又惊又喜,也没管天黑没黑全乎,抱着人家的脑袋狂啃了一阵,亲完心里又热起来,厚着脸皮要跟人回家挨一会儿。

    『后妈?』胡一平挠挠头,试图作出思考模样,『你别乱想啊,你爸是老板嘛,老板有很多应酬的,再不济你问问?我感觉你爸这体质…老是被人冤枉。』

    碗橱里只有冷饭,而一饼的母亲帮他重新用砂锅煨了煨剩菜,如此这般,饭就不用热了,倒进砂锅便是。

    『差不了,这种事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低头看一饼端着砂锅吃饭的样子,总有一种饲养动物的感觉,『一个男的吧,就他看着别人的眼睛里,你能看见有爱情在里边。』他假装老练,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有爱情在里边的眼睛,看起来是怎么样的?』胡一平扒着泡饭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是他自己的影子。

    一饼嘴里塞得很满,像个松鼠一样艰难地一边嚼嚼一边回转,却认真地盯着他,好像这问题问得多有深度,这就能把他难倒了似的。

    一饼家里最亮堂的地方本是做蜡烛的工房,而那地方现在变成了堆积成品蜡烛的仓库——母亲在手术里失去的一只手臂,加上胡一平两班倒的工作,已经难以维持重复利用烛蜡来自己重新脱模做香烛的工序了。

    门厅兼具餐厅的作用,在阿闻看来只是一张桌子和两条板凳,而且家里的一切都有些烛蜡的黏糊糊的感觉,厨灶和房子并不连着,胡一平看着他的时候,脸上抹着白炽灯泡昏黄的光,而他自己完全落在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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