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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块。』他伸开五指,给一饼比划了个数字,『阿狸这种狗,办个证要五千块,如果我爸妈决定把阿狸寄养在村子里,我还想麻烦你——你放心,伙食费我会给你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做那种梦,而那种恐怖的余韵直到他惊醒很久后,还萦绕在他的身体里。
『肯定会来吧……阿狸还在这呢……』他低下头,阿狸心领神会地凑了上去,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
『你在梦里揍他了吗?』一饼把工资收进口袋,翘起一个腿,托着下巴用手肘支着膝盖,偏着头看他。
『我根本没提钱的事情!』胡一平一脸的不高兴,接过阿狸的一个爪子来,『我是说……你以后就不来村里了吗?……』
为了减少开支堵上债务的窟窿,家里卖掉了城里的两处房子,父母为了方便处理法务上的纠纷,大多数时间都住回了城里,厂子也处于半停工的状态。
『这个畜生——他连杭钢的质押金也收了!』父亲在房间里尖叫起来,丁海闻抓过信封撑着扶手就蹦下楼去。
『你是说卖蜡烛的没给它吃好?』母亲停下收拾碎盘子的手,严肃地抬起头,『那不行,我们寄养是给了钱的。』
少年的脸色很不好,红着眼睛,似乎一夜没睡。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阿狸它也算失业了嘛——我怕它不习惯。』
这一天里丁海闻从吃晚饭的时候就觉着莫名的心慌,但是饭桌上的气压低得发指,果不其然吃一半父母就开始吵,好在吵不多久父亲就摔门出去了。
深秋的空气特别凉,从四面八方钻进丁海闻的睡衣里。
『怎么会——什么狗证?』比起狗来,朋友的突然离开似乎更让胡一平挂心。
他在茶园里找到了胡一平。
没等他回老东山,一饼母亲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东家!昨天晚快边②就没回来,我让一平出去找,找到前半夜,我心想是不是在茶园里被缰兔子的夹给逮住了,今天一早又上山去找,还是没找到——真是对不起啊东家……阿狸她……』
『丁海闻!!』他听到母亲在头顶隐隐地喊,『你等一下!!我给你打印几张纸你带去贴!』
母亲并没有开免提,好在对面的声音足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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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阿狸并不喜欢这位土生土长的村里少年。
『去什么去!回来!!不上学了?!要去的话明天再——』但是他全当没听见,一路下了楼梯,跑到底楼还听得见母亲愤怒的喊叫。
『不要吧兄弟……』胡一平表情凝重地按着他的肩膀折过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振作起来啊朋友,我也——虽然体会不了你的这种……应该叫,落差?但是不要吧,阿宏这种人,应该送去枪毙吧?你怎么能——』
丁海闻也看着那个信封。
而阿狸在胡一平家住的第二个月的某一天,就走失了。
『怎么不能?』他冷冷地看着远方,『我们现在这个年纪,不要说阿宏了,我对个烧一半的蜡烛都能硬起来。』
『我现在就去!』他的头发还七倒八歪支棱着,胡乱套了衣服,赤脚蹬上鞋就往外走。
『……好吧。』胡一平的阴晴转换总在一瞬间,『不过……阿狸,你要是姓了胡……是不是有点奇怪?——你还是狗吗?哈哈哈哈哈……』
『你就是想太多,多想想期末考……』母亲的语气柔和下来,『吃了两天面疙瘩,妈妈的手艺还可以吗?』
『妈,周末我想去趟厂里。』母亲总归是更好说话的那个,『上回见阿狸的时候它精神不太好……』
『没有。』他也看回去,说得很平静,『在梦里,我跟他做那种事了。』
黑色的笔迹扭动起来,跳跃着,仿佛他们的未来也陷入无望的混沌里去。
他本不想说这些的,更是后悔口不择言地提了蜡烛来冒犯对方。
『嗯,我理解。只是不知道,村里还有什么能做的事——你知道,我妈妈身体的关系,我不想跟别人一样,跑出去打工。』胡一平茫然地看着手里装着现金的白色信封。
心乱如麻。
『如果我家决定关停厂子,我可能没办法把阿狸带去城里——他太大了,做不了狗证。』丁海闻叉着阿狸的前爪,费力地把狗拖到腿上来搭着。
「汪!」连阿狸也对他说的感到不满。
「胡一平 1997年8月、9月」。
『我昨天梦到阿宏了。』他喃喃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朋友说这种事。
『那刚好,我就想跟你说,你也知道——我们家一时半会用不着学徒了——你帮我给他——』母亲递给他一个白色信封,上面是母亲写得不大好看的字——
『……你怎么……没去学校……?』一饼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也没去上学,硬挤出个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八成搁哪儿吃太饱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