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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一片平整的白雪茫茫。
脚腕确实还没好利索,根本躲不开,不光是一饼,就连明明丢起雪球来也是快准狠——丁海闻好不容易攒了三四个搓好的雪球,一抬头就被击中了眉心。
『可恶……』他忙着回击,却一个踉跄向前扑倒在雪地里——白白浪费了一个球。
『快起来。』芦苇向他伸出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他一把扯起来,『快过来这里。』
屋顶有一座储水的水箱,但是那水箱离一饼和明明更近。
芦苇拉着他移动的时候,一边集中火力向胡一明进攻,雪球砸得少女尖叫起来,直到一饼完全挡到她身前。
『阿闻,手冷吗?』把水箱当掩体,芦苇带着他蹲下来,『不冷就多搓几个雪球,搓紧点儿,不用大。』然后递给他一顶护耳帽。
丁海闻心领神会,在掩体后认真做起了「雪弹」。
芦苇不愧是个当兵的,准头好得过分,一饼让他招呼得几无还手之力,不自觉脏话就冒了出来。
『一饼!』丁海闻有些生气,『不准说脏话!』
『去你——』一饼刚脱手一个雪球,脑门就沾上了一个新的。
『一饼再说脏话我们不玩了。』芦苇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听起来似乎更有威慑力,『阿闻!你到另一边看看!我这里看不见明明了!』
丁海闻立马跳起来,挪到水箱的另一边,谨慎地往外张望,手里还紧张地攒了个雪球丢出去。
没有人。
明明不在。
『诶?!』他后退两步,跟芦苇背靠背,那边明显弹药不足,正在一边搓雪球一边接着攻击一饼,『明明好像,被你砸跑了啊……』
他有些忐忑,明明本来心情就不好,结果芦苇玩个打雪仗还这么认真——原本就应该让着女孩子吧?……
是不是应该让着女孩子呢?
但是靠在这家伙背脊上的踏实感觉……
『阿闻小心!』
丁海闻感到身后的人一跃而起,试图把他拖离水箱,但是他快13岁了,没这么轻巧了——
他被一双有力的手带进怀里,脑袋顶着芦苇的下巴,两个人一起被埋进了雪堆里。
『干得漂亮!!明明!』一饼的声音响亮而模糊。
『哈哈,大意了。』芦苇的声音很小却清晰。
他还听到两种心跳声叠在一起,芦苇的呼吸落在他的头顶上。
明明轻巧地从水箱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抱着沾满了雪的手臂,以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他们。
第18章 除夕夜
18.
自从瞎子结婚,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丁海闻还没原谅父亲。
『阿闻,搭把手。』父亲把电视背后的电线卷起来,招呼他过去,『晚上村里人要来看春晚,把电视搬到食堂里去。』
他沉默地走过去,和父亲合力搬起巨大的特丽珑电视,小心地放到板车上。
『脚好点没?』父亲推着板车,他弯着腰在一边扶,他很少听到这样的问话,不由得惊讶地看一眼父亲。
『嗯。』他含糊其辞地回答,却琢磨着这问话里是不是只提到了脚的事。
『还是要多喝牛奶,长身体的时候,如果缺钙,骨头就会很脆,骨头一脆就很容易受伤。』父亲停下脚步,提起他的上臂,用力捏了捏他的肱三头肌,捏得他疼痛得瑟缩起来,『蛋白质也要多吃,多吃肉,人才会结实。今天晚上多吃点。』
总是这样。
哪怕是自己手重,打伤了儿子。
父亲还是会归罪于儿子身体不够结实。
不消几日,阿狸跟芦苇就混熟了,年轻人走到哪,阿狸就趴到哪——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好吃的贿赂了,然而除了芦苇,还是逢人就叫。
而既然是除夕,往来的村民又格外多,不得已,芦苇只能把项圈给阿狸套上。
堪堪能做到只叫不咬。
村里人带来了蒸好的野猪咸腿,猪油亮晶晶地浸润了厚厚的肉片下排着的冬笋和豆腐干。母亲在蜂窝煤炉边守着锅子,金黄的油锅里刚滚过堆成山的藕夹,接下来还有青鱼片和臭豆腐。
但是留下来吃饭的却不多,明明也是,捧了个菜过来就一溜烟跑回家吃自家的年夜饭了。人少菜多更显寂寥,在母亲催促下,丁海闻红个脸硬是把一饼和他母亲拉了来将将凑一桌。
一饼的母亲很拘束,吃饭的时候连手肘都紧紧地靠在身体两侧,但又表现得对桌上的那位志愿兵武警十分好奇,把人家从籍贯到编制,琐碎事情,打听了个周全。
芦苇不是本地人,在省内一座海边小城长大,一路考上了之大,念计算机,毕业后志愿加入了武警部队——「想在有条件的地方做些专业对口力所能及的事情」。
丁海闻津津有味地听,饭桌下却不停地跟一饼踢来踢去,突然一饼好像变了脸色,他正奇怪,下一秒便也被芦苇踩住了脚。
『一平挖来的笋当真好吃,特别鲜……你每天都要做蜡烛卖,村里分的毛竹地是他一个人在打理吗?』村里包干到户,有些人家分到竹林,有些分到茶园,有些兼而有之。
『没有毛竹地了。』一饼的母亲不无遗憾地说,『他爸爸读大学的时候用掉了①,真是个讨债鬼,没办法才去卖蜡烛的,难啊——』
『那……』
『虽然说,胡一明她们家晦气,但是爷娘都有班上,所以他们家的地,我们一平在帮着打理,象征性的收点租——我们还开玩笑,说胡一明他们家也没再要儿子,我们两家结个亲——阿平你干嘛——』
一饼好像嫌母亲话多,夹起一个春卷就要往母亲嘴里塞。
『哈哈哈哈哈我看挺好。』父亲笑着表示赞同,母亲只是笑,倒没说话。
是这样啊……
所以一饼才会处处维护着明明吗?
拖拖拉拉吃完了年夜饭,芦苇和一饼抢着去洗碗,甚至在水槽边争执了起来,在丁海闻看来十分不可思议,除夕天滴水成冰,再沾了菜油简直就像地狱。
『瞎子看什么电视啊!哈哈哈哈……』而晚饭后的村民陆陆续续地聚集到工厂的食堂来,为了防寒纷纷提着热水瓶揣着汤婆子。
『听听还不行吗?再说了,老子也不是一点看不见。』瞎子的两只手对插着揣进了棉衣袖子,脸孔红扑扑的,兴致很高,看起来除夕里也没少喝酒。
『那你就把老婆丢家里啦!——话说瞎子,弟妹她是一点儿都看不见对吧?』
『嗯。说是小时候还能瞧着亮,现在全黑啦!』
『那你还欺负人家。』
『你哪只眼见我欺负她了!都是她欺负我好不好!我跟你说,挣钱就是不能比老婆少。』
『嚯!瞎子你挣得比老婆少还打人家,我听见了!昨天就听见了!』
『你肯定听错啦!是川爸在打阿川吧!』
「汪汪汪汪汪!!!」阿狸见家里来了这许多人,急得转着圈儿乱叫。
『喔哩哩哩哩哩。』丁海闻把阿狸的脑袋搂在怀里,手指头插进它脖子后面的绒毛里,随着冬天的到来,这家伙长成了一个毛球,又暖和又软和,『小可怜,是哪个坏人给你项圈套得这么紧——我们去看看妈妈在煮什么!』
这里的除夕,许多人家会煮上一大锅粽子,个头不大,糯米裹着浸润了酱油的五花肉被箬竹叶子裹得紧紧的,长长的春晚看到后半程,母亲就会把热腾腾的粽子端出来,每人分上一个。
母亲总是这样。
厂里也好,家里也好,郊区城里两头跑,一年到头永远在不同的地方,忙个不停,料理着工作、父亲、自己,所有的事情。
『来干嘛?别添乱。』母亲总拿着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跟他说话。
但是他倒不怎么在意。
『阿狸叫个不停呢!我只好……』他挠挠头,厨房飘满了肉香,阿狸马上换了个兴奋的叫法。
「呜呜……」
『我告诉你啊。』母亲腾出个手,把熬汤用的鸡架子放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递给阿狸,『阿狸她啊,见着好人从来不嚎,就吼那些坏人。』
『……』丁海闻当然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你不信啊?』母亲一边用吃的逗狗,一边向外张望是不是要出去添茶,『阿狸和人不一样,狗不怎么听得懂人说话,也搞不明白人和人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她看到的人啊,就是这个人本来的样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阿姨。』他突然发现卢云伟站在厨房门前,『碗碟篮子都送回去了,您之前说烟花爆竹都存放在淬火间——我不太清楚是哪儿,我去拿出来准备好。』
『我知道!我带你去!』丁海闻有理有据地高兴起来——首先,芦苇叫母亲「阿姨」,而不是「姐」,意味着他和自己是同辈!要知道,前几日他可是喊「老板娘」的;其次,虽然芦苇本身就是受事务长的请托来自己家帮忙的,但是自然地融入进来而去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丁海闻觉得恍惚间这个大哥哥已经成了家人。
他前脚跨出厨房,后脚就看到明明的人影窜了进去——『阿姨!』虽然每个除夕母亲都很忙碌,但是这个似乎尤其忙碌。
明明穿着新衣服——看起来有些太大了,是米白色的灯芯绒外套和裤子,有很大的翻领和海军图案刺绣,似乎很洋气,她手里拿着十块钱,『阿姨我想请您告诉我,玉姐姐的电话——如果有的话,我想……给她打电话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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