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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闻一口水喷在琴键上,又怕受潮手忙脚乱去擦,还顾不过来笑,笑得胡一平过来捶他的头也止不住,笑完了才答应人家:『会啊。』
第13章 放羊
13.
『…………空把花期都错过,你的心,忘了季节……』
琴声在丁海闻的指尖流淌,跟考级练习曲不一样,反而是这样简单的旋律让胡一平意识到朋友弹琴的时候是那么——陌生而优雅,到了拍子也忘了唱歌,第二句才急急忙忙赶上来。
『从不轻易让人懂……』
丁海闻看他一眼,脸上有一点点笑的意思,胡一平登时憋红了脸,半句都唱不下去了。
『怎么了吗?怎么不唱了。』丁海闻停下来,笑意更明显了。
『你起高了,春去春会来那儿该上不去了。』胡一平认真地回答,脸还是红的。
『好好好我降一点儿,降三个调儿够吗?』丁海闻又试着弹了遍前奏。
『啊呀我不懂这个……你弹得真好听。』他挠了挠长长了的头毛,『就你弹吧……我就不凑热闹了,怪难听的……明明!』听到少女边写作业边在身后嗤笑,胡一平才想起她来,伸长了手去戳她。
『哪有,一饼唱得很棒啊,就像歌厅里的人唱得一样好。』夸奖是真的,也是假的,丁海闻从来没有去过「歌厅」,但是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很潇洒。』
『哈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了。』一直在安静作业的明明突然开了腔,『你俩太肉麻了我要走了,闻哥还练不练了,不练我们还想去溜阿狸呢——饼哥的羊还没吃饭。』
『但是——』丁海闻也想溜出去,只是母亲关照的,要是离开这房子半步就把他的头拧下来——『你们等等。』
他从卧房搬来一个录音机,洗掉了一盘新概念英语,然后向小伙伴们示意不要出声儿,锁好房门,完完整整录了一遍快速练习和考级的曲子——设置循环播放,把音量调响,然后跟着他俩抱着阿狸越窗而出,高高兴兴地上山去放羊。
真正意义上的放羊。
『阿狸!!跑慢点!』两个月之后,阿狸变成了一只精力充沛的小狗,尾巴上的毛也长长了,像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上山路还是这么陡,丁海闻,跑不快,追不上,一直喘。
『啊,这就是当时那只小羊吗?』胡一平的羊长得更快,全然不像刚出生时那随时会夭折的脆弱模样。
『汪汪!汪汪汪汪汪!!』阿狸高兴地来回蹦跶,似乎很喜欢胡一平的小羊,『汪!』还用鼻子去顶小羊的屁股。
可小羊并不这么想,被阿狸顶了下屁股,『咩!』地往前一蹦,撒蹄子跑起来,一转眼就跑进了茶园。
『汪汪汪!』阿狸却只觉得更有趣,一溜烟追进去,其余的羊也受到了惊吓,纷纷钻进茶园里。
山坡上的茶园,起来整整齐齐,但是缺口并不那么统一,羊群白色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要抓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
『我去追阿狸!』丁海闻只觉狗闯了祸,尽早抓住,羊群总归不会走散。
『明明,我们去抓羊,不能让羊上山!』茶园背后就是老东山余脉的莽莽山林,羊要是真的上了山,未必找得到回家的路。
这茶园外头看起来平整,跑起来却一脚深一脚浅,阿狸又基本是黑色的,要不是蹦跶得欢快,丁海闻真怕把这小东西给追丢了。
『阿狸!站住!你这坏家伙!』眼瞅着阿狸有那么点放虎归山林肆意奔放的样子,丁海闻不由担心起来,『别去!别去山上,回来!!!』
可是阿狸的玩心胜过了小主人的呼唤。
眼见狗子钻进山里,丁海闻也顾不得,抓着茶树一个背跃滚过去两排,跟着阿狸进了山。
『阿闻!!阿闻你小心点,你小心阿狸别被夹子逮了!!』胡一平在身后嘶着喉咙喊,但是丁海闻听着也没往心里去,他只怕狗让他给弄丢了——
山间没有路,阿狸像一个小精灵,在深红金黄的落叶里蹦跶,好像招呼他「阿闻阿闻快来玩呀!」
日光落在大煤球满身落叶的碎屑上,那碎屑在风里跳起了金色的舞。
『看我一会儿——咳——怎么打你屁股。』丁海闻跟上去,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咯吱咯吱地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然后他摔了一跤。
没有任何预兆。
就好好地朝着阿狸的方向走,然后一个脚突然失去了感觉,再没办法往前走哪怕一步了。
他整个人扑在地上,扬起的灰尘钻进鼻孔里,枯枝隔着衬衣扎在他的胳膊上,又痛又痒,但是他全身的血好像都往一处流去。
『啊!!!!!啊啊啊!!!!!!』丁海闻因为剧痛失了声,过了半晌才攒起气力大喊起来。
一个黑色的东西死死咬住了他的脚,但是他却看不清是什么,阿狸跑过来担心地舔他的脸,在痛昏过去之前,他只看见阿狸黑亮亮的大鼻子顶在自己额头上。
……
……
『还好从厂里借了千斤顶来……但是肯定还是去医院吧?』丁海闻醒过来,脚上的压力已经消失了,但是仿佛更痛了,胡一平低着头,在一边挨村民的训。
『阿闻醒了!』丁海闻这才发现明明就蹲在另一边,焦急地看着他,一见他睁眼,高兴地原地蹦起来。
『那就去医院吧。』胡一平侧身蹲下来,『明明你帮我一下,我背他去医院。』
『不要,我可以走。』丁海闻挣扎地坐起来,用完好的那只脚站起来,然后迈了半步——
『……』半边身子塌下去,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好在被胡一平扶住了。
『你是要背还是要抱,七十斤我也可以抱。』一饼看他的表情很严峻,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表情疼到扭曲。
『…太丢人了………那背吧……』丁海闻别扭地先把手上的腿挂到一饼的胳膊上,从背后搂紧了这家伙的脖子,另一条腿登时就被一把捞起来腾了空。
有些村民会在秋天到来的时候,在靠近村子的山里放一些兽夹,用来捕猎妄图下山觅食的野猪,这时节的野猪,膘肥体壮,抹上盐晒上一晒,过年就是最好的年菜。
没想到只有七十斤的丁海闻,也接受了年菜的礼遇。
『你这个人走路怎么这么颠?』丁海闻只觉得一饼这家伙应该没洗头,怎么都不愿搂得高些,但是重心一放底,让人背着,每每都感觉要滑下去,胳膊也酸,大腿也酸。
胡一平不说话,只向上耸了两下儿。
第14章 瞎子的婚礼
14.
『麻烦到了人家,我拿几盒桂圆去给他们。』父亲沉着脸,在储藏间一阵翻箱倒柜,提着几盒特产出去了。
『你心思放在什么地方!你找阿宏来把小闻送去城里医院啊!』母亲急得对那背影吼,父亲仿佛都听不见。
在村医那里进行了简单的检查,敷了些灰绿色的伤药,冰冰凉的很缓解疼痛,然后脚踝用纱布裹成了一个馒头,做了皮试,又打了破伤风针,这时候胡一明也和阿狸一起带着母亲来到了诊所。
一饼那家伙不知道趁什么档口溜了。
『医生说就最多软组织挫伤,没事儿的。』丁海闻表面上在安慰母亲,实际上心虚得很,他还没忘了练琴录音的事,现在父母亲肯定都知道了,只是碍于他暂时是个伤员不好发作罢了。
『赤脚医生罢了,明天我送你回去城里好好检查一下,对了,你华杯赛得好好准备,考级也就一个多月了,收收心,寒假前不要来了。』母亲担忧地扒开他脚踝的纱布,用碘酒把草药都擦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又回到了患处,而丁海闻一个字都不敢说。
『你可以跟明明做朋友,我听杨凤玉说这姑娘学习不错。』末了,母亲又补了一句。
「呜呜呜呜……」
阿狸伸着脖子让他挠,他敷衍地挠了挠,就去敲它的脑瓜:『都怪你,小笨蛋。』
一大早他就让鞭炮声给吵醒了,翻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却听见父母在隔壁吵得很凶。
窗户玻璃起了雾,外面灰蒙蒙的,也看不出几点了,丁海闻裹起被子,踮着受伤的脚,贴到墙上去偷听。
『我不管,阿宏用不上我打电话叫辆的士开过来接,丁海闻这个脚,这么粗的钢筋这么夹一道,不拍过片子我不会放心的。』是母亲的声音。
『啊呀拍的呀,又不急这半天,阿宏是给瞎子接新娘子去了,农村里摆流水席中午就吃完了,下午阿宏空下来就送你们回去城里,好伐?』父亲的口气还算温和,好言好语地安抚母亲。
『瞎子结婚关我们事?要阿宏去开车?』但是母亲似乎不吃这一套。
『你不要搞事情我警告你。我去叫阿闻起来。』
丁海闻连忙滚回床上,不一会就响起了父亲的敲门声:『阿闻!好起来了!今天有人结婚!你要不要跟小伙伴去凑热闹啊?!』
这天里没人在樟树下溪沟里洗涮,因为沿着溪边摆满了桌椅板凳,红色的气球扎成束,古树的低枝上挂着金色的彩纸。
瞎子似乎40多岁了,也并非完全看不见,只是小时候的眼病没及时治,导致视力很弱,跟人打招呼时,似乎也看着别的方向——不过终归还是运气很好,来自隔壁杨家村的新媳妇虽然是个真正的盲人,但是不但年轻,还上过盲校,有份正经的工作。
所以瞎子一边笑嘻嘻地派烟,脸上挂着犹如喝了半斤的酡红。
新娘子穿着红色的呢子衣服,脸孔涂得雪白,嘴唇点得很红,由瞎子牵着,闭着眼睛慢慢走,远远看去确实是个文静的美人。
村里的孩子一拥而上,嘴里喊着车轱辘的吉祥话,能从新郎和伴郎手里讨个喜庆的红包来。
『我就算了吧……我都不太熟……』丁海闻的脚还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他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看着新娘紧紧抿着的嘴唇,总感觉自己害羞到走不动路,『咦?明明呢?今天没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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