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1/1)

    而绕着古樟的落叶被清扫干净,堆出了一个小丘。

    胡一平站在那红色的叶山边上,胸前捧个带着耳朵的搪瓷缸,一脸严肃。

    一只白色粉蝶翩然而至,在他的毛寸头顶上飞了一圈,终于停住了。

    丁海闻不知道这个仪式怎么搞,大家都这么沉默他也不能笑,直到强哥的胖手想赶那粉蝶,却一巴掌拍在了一饼的脑门上,他终于笑出声来。

    『我要做什么嘛?』他笑着问,不小心瞥见了明明,小姑娘擦干净了脸,穿着新洗的衣服,除了两根辫子扎得有些潦草外都——非常可爱。

    『包括你在内,我们一共有8个人。你做了老大之后,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任何时候都以大家伙儿的利益为最先,此外——』胡一平顿了顿,『直到长大了,也不能忘记大家。』

    什么嘛,这不是很容易嘛……

    丁海闻默默地想,一边对着那古树起誓。

    『直到长大了,也不会忘记你们。』

    他接过胡一平手里的搪瓷缸,里面是半杯清水,里面装着八条灰黑色的蝌蚪——也不知道怎么捉来的。

    『喝了这缸蝌蚪,你就是我们的老大了。』

    ……

    ……

    ……

    等等。

    现在不当还来得及吗?

    丁海闻瞪大了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狐疑地环视一周,却只收获了期待的眼神——可能那个叫阿川的家伙表情里还带着一丝不忿,但是这种人怎么会帮自己解围。

    春风拂面,阳光正好。

    丁海闻只觉得自己被期待架在火上烤。

    他连路边的葱包桧①都没吃过,因为母亲说不卫生。

    每次沉默与抉择,席卷过整个世界让他无处可躲。(……)

    『等一下,是生着喝吗……』一定是有哪里弄错了,是他自己想多了,他勉强地笑了下,指着杯子里,『就——连着蝌蚪喝吗?』

    『嗯嗯。』不用胡一平开口,小伙伴们纷纷肯定了他的疑问,并挤向他,努力在那杯子里认领属于自己的那尾蝌蚪。

    『没事的,我也喝过。』胡一平拍了拍他,拍完,手就落在他肩膀上停住了,让他生出些可靠的勇气来。

    丁海闻眼一闭,放空脑袋,仰头灌下去。

    『唷!阿闻——!』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在招呼他,丁海闻差点一口蝌蚪喷出去。

    强忍着微妙的青草腥味,他硬是咽下一大口溪水,回头只见父亲的司机靠在车窗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阿闻跟大家伙儿打成一片了啊。』

    丽丽高兴地跳起来:『是阿宏叔叔!阿宏叔叔有鱼片干!』

    『……』司机一边挠头一边松开了刹车,笑着启动了车子,『今天没有鱼片干,啊呀去宁波才有鱼片干,平时都没有哦!』见小姑娘追着车子跑了两步,只好又停下来,从车窗里递出一个易拉罐来,『算啦,给你一瓶可乐吧!』

    就算被打断了,丁海闻的「入伙」仪式也算是结束了。当「老大」的第一刻,他望着古樟的巨大树冠,突发奇想地产生了一个主意。

    『我说,你们听说过时光胶囊吗?』

    跟自己学校的同学比起来,老东山村的大家似乎梦想更贴近现实一些。

    阿真想住到城里去。阿川和小丁不出意料地想当一名武警。

    跟强哥沟通了很久才弄明白并帮他写下了将来的梦想,每个星期起码吃一回烤鸡。

    丽丽想继承自己父母的早点铺子,还希望弟弟去读大学。

    胡一平就没这么爽快了,字也写得丑,纸条也叠得快,丁海闻问了一遍人家没回答,他也不好再追问,显得对这家伙有多大好奇似的。

    丁海闻也没告诉大家他的愿望。

    「希望今晚不会拉肚子。」他只是写了这么一句话,默默地跟其他人的梦想一起放进白铁皮的月饼盒子,在樟树边的石桥下刨了一个坑,深深地埋了起来。

    梦想是什么呢?

    彼时的丁海闻确实不知道。

    甚至过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冒出什么高明的主意。

    『饼哥。』散伙时他无意中听到明明拉着胡一平的袖子小声说,『今天他们也上夜班。』

    『好。我晚上过去。』胡一平呼噜一把姑娘的头发,明明的辫子更蓬乱了。

    丁海闻有些在意,特别找了个避人的角落,摆出一副老大的样子问:『你夜里去明明家里干什么?』

    他问这话自己都有些脸红,少年懵懂,他也不是擅长这种问话的类型。

    反倒是胡一平毫不脸红:『啊你听到啦?去陪明明睡觉。』

    他涨红了脸,组织好的语句都被胡一平一句话打散了:『这……怎么行……为什么……』

    『……这个啊……』

    整个村落被夕阳刷成了金色。各家的院落里都热闹起来,鹅群扭着白胖的屁股

    从溪边昂昂昂昂列着队往自家走,远方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间或夹着不知哪家哪户打孩子的哭闹声。

    『明明家住在西马路,你知道,我们这大门朝西马路开的人家本来就不多。』

    因为胡一平要帮家里做活,丁海闻为了听故事就跟人回了家,只见后半间屋子被改造成了间蜡烛作坊,地上又滑又粘,空气里飘着刺鼻的香精味道。

    『明明的爸妈在凤雏坞上班——你知道凤雏坞是哪里吧?』

    『听说有一个枪毙场。②』

    『啊呀……是啦,但是主要是,那边有一个殡仪馆,明明家都在殡仪馆上班,她爸爸是给死人化妆的,她妈妈是烧炉子的。』

    『哦……』

    胡一平把回收的蜡烛按颜色分开,然后就钻进炉灶去生火。

    『你们城里人可能不迷信吧,我们这里人可迷信了。总之就不怎么和明明家打交道,从前还有些人会欺负明明。』

    『城里人……也……迷信……』他想起来为了讨个「东山再起」的彩头而来这地方开厂的父亲。

    『都说她爸妈会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来,有些段子传得很邪乎——帮我一把!』丁海闻刚把蒲扇递过去,就被扇了一脸灰,激烈地咳嗽起来,『明明这个小笨蛋,她自己都会信。』

    『会害怕也很正常吧……』

    『是啊,她爸妈经常要轮夜班,我和小丁就会轮流去陪她。』见丁海闻的眉毛上挂着飞扬的柴灰,胡一平扬手帮他擦了一把,没想到自己手太脏,在眉毛上黑黑地留了一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女孩子家家的,什么什么的,其实——不要说出去就好了。』

    『不。』丁海闻板起脸来,『这是我的命令,你和小丁,都不可以再去明明家陪夜了。』

    『我是无所谓,明明怎么办?』

    他的眉头皱起来,碰到了当「老大」后的第一个难题:『……我来想办法。』

    第8章 炎夏

    8.

    众所周知,杨凤玉是厂里最漂亮的姑娘。

    如果再瘦一点就好了。

    她并不在意那些源于嫉妒的闲言碎语,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收拾停当,坐在书桌前对着红色的塑料镜子捯饬她的头发。

    『姐姐,头发是干的,为什么要吹呀?』胡一明起得更早,她本来应该赶回家去收拾书包上学,但是现在已经是暑假了,如果她想的话,甚至可以留在厂子里玩一天。

    杨凤玉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用梳子把刘海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啥?!听不见!』

    『……玉姐姐真好看。』明明由衷地赞叹,这个姐姐生得很白,比城里来的阿闻还白,大大的杏眼,小巧而挺翘的鼻尖,落肩长发乌黑发亮,完全是胡一明理想中的美女。

    『明明长大了会更好看的。』杨凤玉的心情很好,这是她轮休的日子,她提前跟心上人约好了,要搭他的车到城里去玩——她拿出小小的口红,先抹在指尖上,再一点点摁到嘴唇上,既化了妆,又不希望一眼就能看出来化了妆,也很考验人的功力。

    『玉姐姐要去约会吗?』女生总是容易被女生一眼看穿。

    杨凤玉抄起手边的毛巾就丢过去:『小东西哪儿学来的词,就你懂的多——好啦!你都起床好久啦!该回家啦!姐姐赶人了!』

    『好哒好哒!我这就让位子。』这几个月胡一明开朗了许多,一边跑一边不忘多调笑一下这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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