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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很胀。
野茶园里有一片洼地。
『今天找你出来,是要商议一件大事。』胡一平的表情有如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严肃,『我们的主基地有危险。』
『然后呢?』不愧是四年级,说出来的话就是比一般人幼稚,丁海闻默默地想,漫不经心地回答。
『所以要派你紧急中止主基地的拆除行动。』「阿真」是个衣服很脏的胖子,说话有些大舌头,他一只胖手扶在丁海闻的肩膀上,十二分别扭却甩不脱。
『我都听不懂你们的玩儿法。』他的五官都皱起来,他已经五年级了,四舍五入算半个初中生了,他还要跟一群乡下孩子玩过家家,还要拆……拆「基地」?
『前天,我们发现,我们的基地被封了,你家厂子里的传达室老头儿说,不许我们进去玩儿了。』胡一平认真地给他解释,『就是你们厂子南边的一个小楼,农校搬走后,一直没有人用,是我们几个的秘密基地。』
『哦,哦吼。』丁海闻想起来,上礼拜父母亲还因为热水管冷水管的事情吵得撕了图纸。
『我们又打听到,你爸爸要拆了那个房子造锅炉。』
『嗯。』丁海闻点点头,虽然是四年级,但是消息还算灵通。
『所以我们决定派你去跟你爸谈判,能不能把基地留下。事成之后……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好处?』
丁海闻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笔交易。
他家境不错,没什么缺的东西,更别提从村里孩子手中拿什么,写作业也没什么负担,毛笔字比较费劲但是让这些人帮忙也太心虚了……
『……你是这些人的老大对吧?』他盯着胡一平看,少年站在低处,刚巧能平视对方。
『饼哥我想尿尿……』小姑娘的声音很小,「明明」扯了扯这家伙的衣角,松开了就摇摇晃晃地朝林子里面走。
『别走得太远!』胡一平扯着嗓子吼,然后返头来回答他,『是的,这村里孩子都听我的,你可以直说,有什么我们能办的?』
一双双眼睛看着他。
让他意外地感觉到这过家家的戏码也变得沉重起来。
再让人盯久些丁海闻脸上就会被烧出个洞来。
『我去跟我爸谈,让我爸别拆那个破楼。然后——』他咽了口唾沫,尽量不去注意别人的表情,专注只盯着胡一平一人,『换我当你们老大。』
第4章 妹妹
4.
高个儿少年抬了抬眼,他的眼褶很深,睫毛的颜色也重,胡一平一时间不说话,既没有爽快地答应下来,也没有立马表示反对。
『饼哥!这家伙——』倒是他那几个喽啰嘴快。
『你也知道,上学的时候我也不住这儿,至多周末和暑假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还跟你们以前一样——我在的时候——你们得听我的。』话都说出口了,丁海闻反倒很怕一下就被拒绝了,赶紧补充了几句,他心里琢磨着,也算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胡一平长出一口气:『行。』旁边叽叽喳喳的异见也瞬间消失了,他想了想,『前提是——』
『我老头没拆你们的楼。』看得出来,东山村这孩子王是个爽快人,丁海闻就喜欢爽快人。
春天的风很凉,在高大的野茶树枝条间穿行,发出沙沙的声音。
『胡一明人呢?』名叫「丽丽」的女孩儿穿着粉色的灯芯绒外套,拖着鼻涕,茫然地摇摇头。
他只见少年突然慌张起来,『胡一明!』
『明明!』
孩子们呼喊着丢下他走进了浓绿的野茶林。
虽然还没正式成为「老大」,丁海闻觉得自己也有义务去帮着找人,他抬头看了眼太阳,又看了眼溪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挑了另一个方向找过去。
『明明!』丁海闻眼尖,不出几步就见到了一颗枯树后蹲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少女,裤子还褪在膝下,脑袋却埋在双膝之间。
他赶紧转过身去,退着走了两步,只听见「明明」虽然小声,却嘤嘤地哭着。
『我什么也没看见!』丁海闻有些慌张,『你……你走开得太久了,大家都在找你呢……啊你是不是没纸……我回去给你……』
『不要……呜呜呜……』
明明哭得更厉害了,在身后哭得丁海闻脑仁嗡嗡的:『不是,你哭啥啊,你怎么了啊?肚子疼?』
『呜呜呜呜闻哥哥……我…………出血了…裤子…』女孩儿声如蚊蚋,只能听一半猜一半。
但是丁海闻也算机灵:『啊哦,这样——』他迅速地脱下外套,还没动作却只见「强哥」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过来。
『啊呀!明明在这里哪?』
这是个比胡一平个子更高的男孩儿,又高又虚胖,说话的声音很粗,也许因为缺了个门牙的关系漏着风。
『明明在这里呐!!』虽然漏着风,扯着嗓门也喊得很大声。
『喂喂喂喂喂!!别动!别往前走了!!』强哥吓了一跳,木愣愣地站直了,丁海闻撑开外套举起来拦在他面前,像个斗牛士一样。
『背过身去!那个啥,叫……叫丽丽过来!』
强哥倒是很老实,转身回去招呼另一个女孩子,虽然嗓门还是一样的大——『丽丽!!丽丽!!』
他把外套卷起来扔给了明明:『要不要先围在腰上,你让丽丽陪你回去吧?』
『明明怎么了?』胡一平找得远,摸回来的时候两个女孩儿已经下山坡回了村子,『怎么的回去了?还想招呼大家休息天择点野茶叶。』
『人不太舒服,先让回去了。』丁海闻低了低头,刻意忽略了来自一个瘦小男孩儿带着敌意的眼神,『我跟你们去吧。』
丁海闻的指甲留得很短,一旗一枪①地掐了不多久,甲床的肉就开始疼,分给他的布袋子才装了个底,指尖竟肿起来了。他算个不愿服输的孩子,忍着痛换个手采茶,只是动作愈发慢了。
『我刚听你喊胡一明,明明是你的妹妹?』他赶上了计划生育头一年,班里有些月份大的同学家里都还有兄姊,但是一来胡一平大他一岁,二来似乎农村家庭能有两个孩子。
方才丁海闻跟着大家一起找妹妹,他油然升起一点没来由的羡慕。
胡一平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利落,布袋挂在腰间,趴在老茶树边,两只手上下翻飞,正像动物园里抓虱子的大猴子。
『你说明明啊?』他时不时抖落一下腰间的布袋,『之前也碰到别人这么问,不是的,看起来像是吧?我还没生,我老子就死了,我家就我一个。明明家住在西马路,老东山很多人都姓胡,可能两百年前真的是一家也说不定。』
『原来不是啊……』丁海闻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羡慕突然就消退了。
『当然也是妹妹,要是谁敢欺负明明,我揍爆他的狗头。』胡一平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对明明有想法?』
肿着的手指痒起来,丁海闻正把指尖咬在嘴里,凭空一口大锅就扣下来:『绝对没有!一点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眼见胡一平脸色变得快,『一饼你想什么呢我还是个小孩儿啊!』
『你叫我什么?』大约是自幼丧父的关系,胡一平生来强妄,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没人敢给他起过外号。
『你打过麻将吗?』这个外来的实诚人还认真地给他讲解自己现编的外号。
『……』
『用土话叫你的名字,不就是一饼嘛。』他伸头去看采茶能手的袋子,发现并不如教他的那样严格,两旗一枪②甚至三旗一枪的比比皆是,『诶一饼你怎么什么叶子都装进去——』
他伸手去掏胡一平的袋子,被一把捏住了手腕子。
『不准叫我这个。』一饼的手劲很大,捏得他尺骨桡骨要绞在一起,『听到没。』
丁海闻推他一把,自己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幸好没有跌倒:『我爱怎么叫怎么叫。你再弄疼老子就去村里叫。』
胡一平追过来就要揍他,被一闪身躲过去:『改明儿我那事儿办妥了。你还得叫我闻哥。』
小孩子不喝茶叶,况且丁海闻采得很少,把仅有的一点收成交给胡一平后,他便盘算着回了家怎么跟父亲开口拆房子的事。
不想还没走到正门,远远地从山坡上就看见那危旧小楼边围着一群工人。
他头一回觉得办事拖拉的父亲这一回动作怎么这么快。
厂门口聚着一伙村民操着土话在争论些什么,丁海闻便硬着头皮过去听,他听不大懂,厚着脸皮去问,终于大致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领着临时找的工人去拆旧,不想那破屋正中窜出一条碗口粗的大蛇,众人慌乱中奋力制服了那条大蛇,装进了铁丝笼——期间似乎还有人受了点轻伤。
『这不是蛇啊,你可见过这么大的蛇?这是龙啊,是镇我们东山村的神龙,不能打。』
『确实,最好还是放回去。』
『没想到啊,原来那个屋子学校一直留着有这个关系。』
村民们喋喋不休,丁海闻心花怒放。
虽然稍稍被村民的描述吓到,但是却让他捡了个大便宜,他正愁不知道怎么说服父亲别拆那个鬼屋,不想天意如此。
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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