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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次踏進森林,已是三年以後。
到了中午,他的領悟才開始明朗,無論他朝哪個方向走,雙腳仍然引領他到同樣的地方。
「我到底做了什麼?」巴德問他。「我放過你的鹿,什麼都沒殺。多年來我一直看守你的花,每天都來林裡,我已經向你示出我的善意,而你……就以我的痛苦為樂嗎?」
「除了你所居住的湖,你對這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不是嗎?」這次男人是真誠地微笑,竟是出乎意料的親切和溫暖。「聽我的聲音,告訴我你的感覺,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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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有些納悶,微傾著頭,好似這才是最奇異的事情。「我還以為長湖鎮的人類不喜歡柔弱的東西,就這七年來我觀察你照顧它的心得來說。」他對巴德打量了一番。「你和當時的模樣完全不同了。我不是嬌嫩的花朵,長湖鎮的巴德,森林裡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帶刺的,尤其是我。你究竟想要什麼?我可以讓你回到你的家,或是讓你留下。」
「當然,你不相信我們,那就走啊,再去試試。」
「我根本沒說拋棄。」男人聳肩,往前走去。巴德只能盡快作決定,別無選擇。「決定要在這裡待多久的人是你自己,有可能只是一個晚上。我只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發誓,不准再問起我的名字。」
「別擔心我們,」最小的女孩說,她臉上長滿雀斑,一頭凌亂的栗色頭髮,到處亂翹,脖子上圍著白色的動物皮毛,她們肯定不是長湖鎮的居民。「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保護你,把你留在林裡。雖然這裡很全安,但是討厭的北方狼群老是把這裡弄得一團糟。別害怕,旅行者,也不用擔心我們的家。」
他花了早上最初幾個小時重新瞭解自己,與這片曾經熟悉的地方。自從上次來過這裡,至今他的孩子們都長大了一些,他自己也建了一艘新駁船,這些日子裡主要運送魚貨以及來自上游的貨物。這樣的生活挺體面的,除了陰冷、官僚,還有鎮長──一個不在乎老百姓生活慘澹的胖男人,喜歡什麼事都小題大作卻不肯出面。
此時,他比當年還相信自己會再次跌倒、撞到頭,如同他還是孩子的那天。巴德將雙手塞進薄皮革大衣的口袋裡,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反方向而行。營火的餘溫在他身上並沒有延續多久,很快地,他的腳趾已經麻痺,淚水在睫毛上結了霜。
「你並不是在人類的世界裡。」精靈逐漸厭倦對方企圖得知他的名字的堅持。他撫摸大角鹿的側身,繼續拉遠他與長湖鎮人類之間的距離。再過不了多久,黑暗就會將他整個人吞噬掉,而這項決定已經讓巴德陷入沉默。
今年的春天來得晚了,綠葉沿著細枝萌芽,不過空氣就體表感覺還是很冷。獵人身上所穿的大衣非常暖和,驅離了寒冷。獵人披掛著大衣,走過中間地帶。
「我……」巴德非常生氣,對於男人不讓他回到家裡,以及這種羞辱。「我會這麼做是因為湖上的小鎮骯髒又黑暗,你和你的花是我見過最美的東西,我想記住你,和那朵花,是你們支持著我勉強度日,每天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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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居高臨下的態度侵蝕他的內心,羞愧燒紅了臉。原本以為自己懷抱著精靈賦予他信念──但是對方卻不允許他實現自己的想法。憤怒取代了羞辱,巴德斥責自己,這麼多年的時間都耗在想著森林裡的美麗生靈。
他一說完,女孩們個個發笑。「別傻了,」其中一位女孩發現他真的搞不清楚狀況,說道。「他不讓你走,你就不能走,不然你只會回到這裡,沒完沒了。除非他允許,否則你就回不了家,自己瞧。」
他只需要開口。
森林裡充滿鳥類、野兔和鼬鼠而顯得活躍,反之,長湖鎮就寧靜許多,只有少數幾隻麻雀和畫眉鳥,河水流過的林地區域,彷彿在交響樂的氛圍下脈動。如果還有人比巴德更敢踏進那裡,他相信那人一定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得安寧。
對於自己的舉動和想法感到慚愧,巴德竟然是背對著長湖鎮行走。為何都沒有察覺到自己離家這麼近?很久以前,他就見識過森林裡的神秘男人擁有魔法,現在他是完全確信。
「請你告訴我回長湖鎮和我家的路好嗎?」巴德對他喊道。
精靈對他感到厭惡──甚至厭惡到不肯說出名字。可是他為什麼不能呢?巴德如此平庸又寒酸,只是個一生刻苦又帶著魚腥味的平凡人,雙手長滿老繭,森林裡的人不會看得起他的。
「他?」巴德歪著腦袋,頓時恍然大悟。「妳是說那個白金色長髮的男人?」彷彿那個生靈的柴火可以將他困在這裡。
「真殘忍的玩笑!」巴德大聲叫道,不停發抖,一邊拉緊大衣,試圖保留一些溫暖。「你明明很清楚我一直在追尋你,就當作是天真年輕人的愚蠢好奇心也好,可是要我拋棄我的孩子?我辦不到!」
女孩們一個接著一個停止跳舞,所有人都皺起眉頭看他。雖然她們的面容沒有變化,可是感覺都不像孩子了。
他站起身,吞吞吐吐地說。「我得走了,」他告訴她們。「我的孩子們需要我。」
看來現在重新憶起的並不是他妻子的靈魂,反而是那個曾經擾他清夢的生靈與他再次接合。
巴德走近家門時,窗口裡燃著一盞提燈,他豎直身子,注視著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厚重的橡木門後,是等待他回家的三個可愛的孩子。
就這樣,她們消失在森林裡,好像她們從來沒出現過。火堆瞬間息滅,原木埋進土壤中,被積雪覆蓋,頃刻之間,孩子們和柴火的餘跡全部從這世上消失,巴德再度獨自陷入森林的嚴寒裡。
今天是他妻子的忌日,他會來到這裡,是因為想起很久以前,那場後來完全變成另一回事的捉迷藏遊戲。現在,他有兩個孩子比當時的他和荷莉還要大了,蒂妲也像她一樣那麼堅強,這點令他心疼。
「在人類的世界裡,拒絕向對方透露自己的名字是非常狡猾的行為,」巴德對蒼白的男人說。「狡猾,又無禮。」
長髮男人蹲在他的面前,微妙的笑容停留在古老的表情上,但是沒有回應。
警鐘在巴德的腦袋裡敲響,這不合理啊──一群孩子獨自在陰冷的森林裡。他更加擔心自己的家人了,他們現在也一定在家裡擔心的要命。
他試著想像雪歌、蒂妲和貝恩都聚集在家裡的小餐桌前,希望自己有為他們留下足夠的柴火。
該死!巴德用力踹了地上腐朽的原木。
「陌生人,給你我的名字,就等於給了你很多東西,多過於我確定想要給你的。不過你說得沒錯,你一直都很細心照顧我的花。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他的名字被召喚時,胸口之下就有某種躁動的感覺,實際上只是心跳而已,卻完美地說明對方的意思。這是一股力量,一種控制。
森林再度回到熟悉的景象。
終於,雙腳背叛了他,還是跌倒了,就像還是身材瘦長的男孩的那時。他沮喪地大喊。「拜託老天行行好,快結束這場瘋狂遊戲!」
一陣暖意在寒冷裡蒸發,正是一種告別辭。「調頭吧,長湖鎮的巴德,你很快就到了。」最後精靈轉身,那瞬間他看起來很悲傷。那副姿態隱含某種感覺,讓巴德覺得自己好像錯話了,然後對方漸漸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