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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吵了!閉嘴!」蒂妲也跟著大喊。
「我幹麻做這種事?」貝恩抱怨。「那東西看起來那麼俗氣。」
「你的房間聞起來才像有東西泡在汗水桶裡,腐爛了十年!」雪歌反擊說。
他爬下床,踩著緩慢無聲的腳步,直到站在梳妝台前面。他把珠寶盒擺正,離開梳妝台的邊緣,手指按著蓋子。這是很久以前,他親手雕刻的,邊緣還是有點粗糙,上面有他一直無法磨掉的小瑕疵。巴德打開蓋子時,他的妻子非常喜歡這個珠寶盒,可能還勝過裡面的翡翠項鍊。他還記得那些珠寶掛在妻子的脖子上,它們讓她的雙眼閃爍。
雪歌惱火地說。「我朋友安琪被騙了,她以為那是真的鑽石。」
他側過身關燈,房裡的黑暗被窗外的月光穿透,照進房間,淡色的窗簾顯得透光。巴德望著它,感覺眼皮開始變重。房裡嘎吱作響,在他周遭移動,似乎到他旁邊躺下準備入睡。他不禁覺得好像有東西在看著他,安靜、沉思,然後他的思緒漂向房間以外,最後終於閉上雙眼。
「我才懶得碰妳那個蠢手鐲!」貝恩回嘴。
他闔起蓋子,嘴唇痛苦地扭曲起來。房裡塞滿了一堆東西,可是依然覺得寒冷又空虛,死氣沉沉。他們又把原本的感覺都帶進來了,巴德忍不住這樣想,一切都會隨時間過去的,蒂妲的鬼朋友也是。
那晚,巴德終於把孩子們都哄上床,他實在累壞了。浴室裡的油漆已經刷好,正在風乾,但是還有十幾桶油漆等著漆上別處的牆壁,更別提這棟房子放不出熱水、空調需要修理,最首要的還是處理貝恩在外面丟球打破的窗戶。現在巴德正拖著步伐回到臥房,垂下雙肩,一心只想睡覺。
「別傻了!不是他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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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巴德希望如此。
「蒂妲……」巴德開口,可是她卻帶著受傷的眼神轉過來。
巴德嘆氣。「貝恩,幫雪歌找一下她的房間,看看是不是真的弄丟了。讓雪歌也找你的房間,她就會相信不是你的拿的。」他離開兩人互相抱怨的聲音,去關心蒂妲。
一個月後,罩布終於掀開了,最亂的箱子也都拆箱或堆放到閣樓上,鞋子擺在門口,因為每天進進出出,擺放的位置不斷變換而顯得雜亂。碗盤疊在水槽裡,作業散落在桌上,玩具的場景套件也遺忘在走廊中央。新的生活步調開始上軌道了,孩子們開始到新學校上課,巴德會在他們出門後坐在後院喝著咖啡,俯望河流,度過早晨。他的時間大部分都是獨自一人,在電腦前工作,等待公車開進巷道盡頭的聲音,告知孩子們到家。他們就這樣安居度日,找回平凡生活的自在。
「到底怎麼了?」巴德蓋過他們的聲音。孩子們瞪大了眼轉頭看他,沉默又短暫的瞬間後,房間裡又再次爆發。
「我跟你說了不要碰我的東西!」雪歌對貝恩吼著。
「我知道是誰拿走珠寶!」蒂妲喊叫的聲音高得快衝上頭頂。雪歌和貝恩立刻停止爭吵,巴德期待地看著她,蒂妲吸了口氣。「是鬼拿的。」
他再次拾起油漆滾筒,轉向那面覆蓋了浴室牆壁、醜到極點的黃色壁紙,他只能猜想這大概是前屋主燒壞腦袋或喝醉的情況下挑選的。他慢慢粉刷,以一層新的顏色抹去原本的痕跡。空氣中充斥著油漆的味道,而窗外又吹進春天的芬芳氣息,他們會一點一點地,把這個家打造成屬於自己的樣子。
「好吧,安琪大概也以為聖誕老人……」巴德拋來警告的眼色,貝恩往蒂妲的方向瞥了一眼,才換了個胡扯的說法,「騎的是黃色大象。」
「好好好……」巴德舉起雙手。「一個一個來,最大的先說,開始。」
「當然不是我,」貝恩回答。「我根本沒進來過這個房間,這裡的味道好像一朵花把另一朵花吃了又吐出來。」
「連你也不相信我!」她大喊。「算了,無所謂,反正他是真的!」蒂妲轉身逃出房間,頭髮在身後飄動。巴德看了眼另外兩個孩子,他們像在內疚和不滿之間左右為難。
他繞過擺滿了臥房地上的箱子,傢俱都堆放在牆邊,所有平面的空間都是成堆的碎屑。他最珍貴的物品都優先拿進來,暫放在他房間裡妥善保管,遠離可能會面臨油漆和碎玻璃的地方。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梳粧檯的角落,上面有一個樣式簡單的木制珠寶盒,一角已經超出梳妝台的邊緣。
不幸的是,這種生活並不是完全都這麼愜意。
「貝恩偷偷進來我的房間,拿走我的珠寶。」雪歌不假思索,得意地交叉雙臂。「我的耳環和項鍊都不見了。」
他不記得是從何時開始的,他從來沒為誰禱告或寫日記,向來都是他妻子擔任聽眾,聽他訴說每天過得如何,每次他都會告訴她,他覺得好多了。她去世之後就成了種煎熬,他的親友鼓勵他禱告,但是巴德知道任何神祇都無法給他救贖,除非衪們安排足以媲美拉撒路復活的奇蹟。因此,他開始在晚上對過世的妻子說話,就像意外發生之前的習慣,一直延續至今。
「嘿,親愛的。」巴德一邊說著,一邊彎腰脫下鞋子。「『你把鞋子穿進來了』,我知道妳一定會這麼說,在我們把屋子整理好之前,妳得原諒我,我怕踩到鬆脫的釘子。」他踢掉鞋子後,便開始換衣服,繼續說。「孩子們還沒適應這棟房子,不過我早就該料到會這樣了,還是妳比我懂怎麼說服他們。如果有妳在,一切就容易多了。」他嘆口氣,脫掉上衣,換上簡單的灰色睡衣。「這棟房子很不錯,有些偏僻,但也許這是個優點。妳還記得我們以前的鄰居有多吵吧,現在這裡除了自己,沒人會來打擾我們。」他靠在枕頭上。「我想也許這是這麼久以來的頭一回,我們會在這裡過得很好的。」
他靜靜地躺了片刻,彷彿能聽見她的聲音從枕邊傳來,他已經睡意濃厚。這裡只有一片死寂,甚至連他自己的聲音也無法讓房裡減少一絲空虛感。這種感覺不像解脫,反而像撕開傷口上的痂,底下從沒真的痊癒過,每天晚上仍然會發癢。
雪歌發出受不了的悶吼,貝恩也把手拋在空中。「別再說鬼了,妳現在也該長大了吧?」
「搞什麼啊?她一直提到鬼,學校裡所有同學都覺得她很奇怪。」貝恩說。
「我猜猜,把我的書架整個弄亂的也是鬼囉。」貝恩翻著白眼說道。
「真的,爸,你該叫她停止了,這樣很不健康。」雪歌也認同。
「才沒有,明明是妳自己弄丟的──」
他躺到床上,發出內心深處的感嘆,望著旁邊的雜物。還有這麼多事情要做,而且好像每做完一件事,就又有五件新的任務冒出來。即使現在筋疲力盡,他似乎還是無法入睡,有件事他得先完成。
「爸!」熟悉的尖叫聲傳來,巴德嘆了口氣,關掉正在趕製的電子表格,上樓梯到雪歌的房間,三個孩子全站在那裡,互相喊來叫去,分貝越來越高。
「沒錯!就是他弄的!」
「貝恩,真的不是你拿的?」巴德在他們又開始吵起來之間先插話。
「貝恩又亂拿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