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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战士的手,哪怕经年累月也依旧稳健有力:“长老们商量过,决定让你跟着菲索斯去帝都。”听闻此话,原本装作若无其事的青年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忍不住喜笑颜开:“你说的是真的?!”然而他嘴里刚冒出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连忙住嘴,重新用温良恭俭让的姿态把自己武装起来,坐回到椅子上:“我是说,这可真让人意外……”目睹青年这一系列行为的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维洛瓦,我们让你去帝都,不是让你去风花雪月的。”“我知道,我会盯紧帝都的情况,及时向你们汇报。这些事情我一直在做,你们放心,不会有问题的……”老人将青年显而易见的雀跃看在眼里,神色只是更加担忧了:“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那是?”老人走到青年身侧坐下:“维洛瓦,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山民的祭司,无论到了哪里,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你心里青睐谁……你都必须站在山民这边,为山民的做主,替山民争取利益……你能答应我吗?”老人说着说着神色冷硬起来,青年被他瞪得有些不自在:“族长大人……您,这是什么话……”
“你知道我的意思……”老人抬手指着窗外,“那个菲索斯,无论他再怎么好也是个帝国人——”“他……他的确是帝国人,但是他和其他帝国人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还不是一样的傲慢无礼!”老人说着攥起拳头狠狠垂在膝盖上,“我三十年参加过与帝国发生的战争,亲眼看着帝国人的长枪与军马带走了无数同胞的性命。他们有多么阴险狡诈我再清楚不过了!”“族长……”老人抬手按在青年肩上,迫使他直面自己:“维洛瓦,虽然如今我们与帝国结盟,但我不相信帝国人会真心将我们当成朋友……那个菲索斯,你可以利用他,但绝不能相信他,更不能动真心!听明白了吗!”维洛瓦被老人炽热严厉的视线笼罩着,一时不知所措也无法回避。他低下头,咬着下唇,轻轻点点头:“……您放心,我是山民的祭司,无论何时都会站在山民这边的。”
。。。
文森特缓缓睁开眼,感觉眼角有些湿润。他想起来了,维洛瓦——这是他祖先的名字。而联想祖父书信中的话,勾勒出维洛瓦与菲索斯故事的全貌,也并不是一件难事。信仰的冲突、利益的瓜葛、理智与情感的两难、虚情假意中的一点真心……
一对年轻人因为爱走到一起,却因为立场互相对立……这样的爱情故事不值史家耗费一点笔墨,放在言情小说中都现得矫情。这不是个好故事,但维洛瓦的情绪却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沉在文森特心底。若说维洛瓦对菲索斯没有真情,那么当他答应族长会永远站在族人一边时为什么会感到如此内疚不安?可当一段感情从一开始便被集体利益绑架,这感情又能有多纯粹呢?这些问题的答案文森特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古拉斯尼亚帝国史上的确发生过一场由边境少数民族引起的内乱。在那场内乱中,支持一神论的皇帝派与支持多神教的贵族少数民族联盟彻底决裂,战火绵延帝国全境,持续数年,无数人在内乱中丧生。
最终,皇帝依仗教会和庶民们的支持赢得了内乱,贵族势力被彻底清洗,发起内乱的少数民族被灭族。古老的秩序在战火中毁灭,新生的拉斯尼亚帝国凭借一神教的强大号召力和组织能力一举成为大陆上最强大的文明……所谓不破不立,就算是一心想为菲索斯平反的文森特也不得不承认,皇帝推崇的宗教改革是符合历史发展进程和帝国民意的。只是,再看似正义的战争也避免不了伤及无辜,再看似英明的改革也避免不了牺牲黎民的利益。内乱中,皇帝为了镇压反叛势力采取了高压政策,无数帝国人遭到连坐,死在了异端审问团的刑拘或是宗教骑士的剑下。而菲索斯也因为选错了立场,最终被打上了叛徒和异教徒的烙印……在这样一场对整个帝国都造成了巨大影响的异动中,身为少数民族领袖的维洛瓦做了怎样的抉择,采取了怎样的行动,梦中提供的信息不足以给出答案,但无论维洛瓦做了什么,那都一定是一个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决定。
他既没能保护好自己的人民,也没能守住与爱人的约定,最终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能留下,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历史红尘之中……但文森特却无法责备维洛瓦。时代浪潮滚滚向前,顺从者自可成为历史的弄潮儿,可那些明知不可却毅然逆着时代前行之人呢?在时代面前,个人的力量有多么单薄,个人的眼光有多么短浅,个人的生命有多么脆弱……这些事情他作为一个历史研究者实在是再清楚不过。在时代的车轮前,没有一只螳螂愿意螳臂当车,他们只是没得可选。好在,文森特自恃熟悉历史,也自认为了解人性。从前的维洛瓦也许没得可选,但这一次,他文森特不会犹豫,也不会选错。
文森特这样想着,试图起身。可刚动了一下,肩胛处便传来了一阵剧痛。他被剧痛攻得眼前发白,他屏住呼吸缓了一会儿,这才成功坐了起来。他刚才精神恍惚,只感觉自己被安置在一张窄床上。他现在意识到自己躺的是救护车的担架,他之前之所以没有意识到,是因为救护车没在行驶。他想去拉救护车的窗帘,发现左手被拷在了担架上。刚才那些人……抓我来干什么。文森特换了个姿势,抬起右手去扯窗帘。车外的黑暗中闪烁着许多火光,火光中人影攒动,有他认识的村民,但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黑衣人。文森特想开口叫唤,但还没出声,救护车的门就开了。车外走进来两个人,前面的是个带着白色化妆舞会面具穿着黑色神服装的奇怪男人,后面的则是刚才把文森特打晕的那些士兵的领队。
见士兵手里还端着枪,文森特立刻警觉起来。此时面具男连忙摊开双手:“请不要这么紧张,我们没有恶意。”面具男越是这么说,文森特就越觉得不安——要知道,面具这东西可是反派的经典装备。面具男走到文森特身边,抓了个折叠椅来坐下:“你好,文森特。”
“……你知道我的名字……”
“何止是你?安德鲁夫镇全员我都认识。”面具男说着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尖锐奇特的笑声,“哦哦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在监视谁,只是熟悉教区民众是教职人员的职责。”文森特知道面具男在撒谎,安德鲁夫镇教会的人他认识,教会里根本没有面具男这么一号人,更不可能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文森特想到这些人一定和之前绑架自己的那帮人是同一伙的,于是便懒得继续弯弯绕:“你们对菲索斯做了什么?”被如此开门见山地询问,面具男先是一愣,接着又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确定是我们对邪神做了什么,而不是邪神对我们做了什么?”
“菲索斯变成那个样子,难道不是你们搞的鬼!” 文森特因为激动无意识扯动了伤口,冷汗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文森特的质问只换来了面具男的语气轻巧的否定:“不不不,我们并没有搞什么鬼……《拉斯尼亚神话》中所描述的邪神本就是那副样子,我们只是撤掉了他虚伪的乔装,让他现出原型而已。”“……不,那不是菲索斯……”文森特攥起拳,“那不是我认识的菲索斯……”面具男摇摇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怜悯:“孩子,菲索斯天性邪恶,善于伪装,哄骗你这种对魔法一无所知的凡人简直易如反掌。”他说着用手撑起下巴,“让我猜猜他都对你说过什么——他忠诚于你?他只认你为唯一的主人,还是,他爱你?”当面具男说出“爱”这个字的时候,文森特无法自已地打了个冷颤。他抬起头,一言不发地怒视着面具男。“哈——看来被我猜对了。”面具男掐着嗓子笑起来,“文森特啊文森特,你可真是个傻孩子……你忘了他是什么了吗?他不是人,他是一个魔法思念体,一个邪恶怨念的集合……你知道他曾经宣称爱过多少人吗?你知道那些他所谓的‘爱人’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吗?”文森特攥起拳头:“你们把菲索斯变成那个样子……你们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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