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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能说么?陛下本是决意援助的,只是因为那把陪伴王后战斗到最后的宝剑被矮人辱没,才在最后关头决定旁观;
他能说么?王后为保护尚在襁褓的王子战死,陛下心痛欲碎,重伤之下本该西渡,却执意留下与同样悲痛的族人重建密林;
他能说么?陛下触动旧伤刚刚醒来,面对最心爱的王子的责难,甚至无法亲自回应。
Legolas看出加里安欲言又止,他固执地仰着头与之对视,使自己看起来硬气些:“加里安,请告诉我,如果有任何隐情是我不知道的,请不要吝啬,告诉我……”
Legolas当然不愿相信父亲是个贪婪卑鄙的小人,是为私欲不惜出卖上千条生命的懦夫。他本想将话讲的气势些,到最后却忍不住露出哀求。
请告诉他,他的推论是错的。他宁愿为今天的冲动受罚,也不愿接受残酷现实,拜托……
多年之后,加里安回想彼时之景。如果Thranduil再晚出现半刻,他肯定会禁不住Legolas操着哭腔的哀求,将实情和盘托出。或者,他少犹豫一会,赶在Thranduil之前将一切解释清楚,国王和王子会不会就此在密林和睦地度过永生时光。
会么?
历史不容假设。
这将是他永生的遗憾。
【11】
会客厅沉重的大门徐徐张开,那一瞬Legolas的眼睛被点亮,倏然发出久违的光芒。
加里安心头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回头,便看到前一刻还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紊乱的国王,后一刻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胶着的众人面前。
雍容繁重的礼服穿得一丝不苟,Thranduil手握权杖站在最高的阶梯上。平静而质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时,后者不由自主低下头,仿佛意识到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而心虚忏悔。
除了两个人。
“Legolas,你的质疑不无道理,所见所想也基本属实。”
属于国王的特有嗓音缓慢,低沉,音节顿挫有力。加之居高临下,压倒性的气场之下,方才还敢窃窃私语的盲从者们个个噤声。
也只有惊愕的加里安和敢怒不敢言的盖瑞夫人知道,Thranduil只是没有力气支撑太快的语速罢了。尤其是盖瑞,方才为国王更衣,Thranduil只站立片刻便微微佝偻下去,倚靠权杖的支持,另一手撑在腰上沉重地喘息,却拒绝她的扶持。她不敢想象,陛下内心多么难过,又从哪里支撑起少的可怜的体力,面对爱子与族人的责难?
Legolas一时呆立无言。他以为父亲会反驳,至少会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是,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
让人抓心挠肺的沉默之后,Thranduil才重新开口,惜字如金:“矮人窃取了密林的宝石。”
“所以……?”
得不到回应,Legolas大胆地说下去:“所以,你为了一颗宝石,罔顾上千条人命?”
“如你所见。”也算事实,如果非要这么说。“任何人都需要为过错付出代价。”作为王者,尤为如此。
一众哗然。加里安咬了咬牙,眼神变了几变,最终没有做声。
Legolas难以接受这样的答案,追问下去:“究竟是怎样的宝石,难道比生命还要宝贵?”
“……胜过世间万物。”
“……不可能。即使它价值连城,在生命面前也变得一文不值。”
Thranduil不置可否。他闭了闭眼,握住权杖的手收得更紧些。加里安下意识走上台阶,又在重新张开的灰蓝眼眸的注视下停住。他不知道Thranduil是怎样支撑着站起来的,但能笃定的是,他已经感到吃力,坚持不了太久了。
“Legolas,以后你会明白,有些东西,远比生命重要。”
国王维持一贯从容的语气,尾音却湮没于一声短促的喘息。说完,便不等Legolas回应,径自转身踱步回会客厅,徒留一副傲慢疏离的背影。
Legolas确信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可是为什么似曾相识?似乎在一个夜晚,曾有人伏在他耳边……
有什么,胜过生命……
像是一场梦,记不真切,但又交织着朦胧与确定的矛盾。
天色暗沉下来,Legolas努力睁大酸胀的眼睛,嘴唇紧抿。直到目送父亲高挑的背影掩在沉重门扇之内,他仍然想不明白父亲所说的,远比生命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吧。至少在王子眼中,没有什么值得用生命兑偿,无论那生命属于永恒的精灵,还是朝生暮死的人类或矮人,都是一样的高贵不可亵渎。
天色彻底黑沉下去,面对面看不清神情。王子嗓音掺杂难以遏止的哽咽,低哑疲倦,全然没有方才的坚定:“他说的……只是因为一颗宝石,需要上千生命补偿么?他不是……不可能……不会的……”
“不只。还有密林的荣耀,王国的尊严。”
以及数百春秋的孤独、煎熬与隐忍,刻骨铭心的爱与亏欠。我的王子殿下,你有幸不曾经历,不幸地不会明白。
加里安张了张口,太过柔情的后半句实在说不出。
Legolas重复念叨一遍,末了仍不可置信,“荣耀与……尊严?是么,这些虚无的感受比真实存在着的生命更重要?即使如他所说,矮人做过错事,对我们有过亏欠……真的需要整个国家来补偿么?那些惨死龙火之下的老人和孩子,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实际上,他们的确没有做错任何事,却陪葬在这场灾难里。加里安,我不明白,他不是这样狠心冷血的人,为何做出这种选择?是我想错了么?是我的错么?”
是他错了么?
“殿下……”
他不能说是,或者不是,因为这件事根本不能用简单的肯定否定来回答。
亲卫长目送王子失落的背影远去,喉头干涩发苦,一时发不出声音。他直觉应该追上去,终究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失魂落魄的王子只身步入夜幕,被黑暗重重包裹,再也看不真切。
殿下,如果将视线从遥远的孤山收回,你会发现真相昭然眼前。
而对于他家国王陛下,比生命更重要的,还能有什么?我的王子殿下,还能有什么啊,你真的不知道么?
而现在,面对堵在会客厅口,不知所措犹豫着的年轻精灵护卫们,亲卫长大人收回思绪眯起眼睛,几乎一字一顿——
“禁闭,断水断粮,直到你们想明白错在哪里。”
夜风撩起深沉的寒意,渗入每个人骨血里。
*****
“散了?”
“散了。”
“怎么做到的?”
加里安没好气,一副公事公办的语调:“不劳陛下操心,对付那帮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毛头小精,还难不到我。”言语中显然责怪国王的逞强。
Thranduil闭着眼睛轻轻勾了勾嘴角,淬白的手指压紧额角:“Legolas威信不错,短时间里能聚集这么大批追随者。”
“Thranduil!你该反思的是……”
咣——
盖瑞拾起掉落的杯子,丝毫不见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反正时间还早,陛下的药也没有煮好,你们吵你们的,不必在意。”
国王一脸无辜回望脸黑堪比锅底的亲卫长,这个我管不了——往事不堪回首,王子时期给Thranduil落下硕大心理阴影的,可不只加里安一个。
加里安瞪着眼,终究还是自己理亏,硬邦邦施礼告辞。
盖瑞端过侍女送来的药,扶着国王坐起。Thranduil刚把手撑在床边用力,便觉得绵延左半个身子的灼痛忽然变得尖锐钻心,顿时脱力一个不稳摔回去。盖瑞忙扶住他的肩,低头看到痉挛似的抓紧床单的手,心里翻腾得不是滋味。
冰冷湿腻,最可怕的是,曾经光滑的手背上布满可怖的疤痕,紫红狰狞,血液里纠结着的黑气似乎想要冲破阻碍,喷溅在洁白的床单上。
不必看,布料之下的半个身子都是如此。光是对付寒冷烈火交缠和彻骨的痛楚已经吃力,Thranduil没有余力掩盖这些表象。
过了许久,可怕的伤痕从他的脸上渐渐退去,还回原本的苍白。Thranduil缓缓张开被汗水打湿的眼睛,灰蓝的眸子里神志有些散,声音很低很轻,透着无力:“我自己来。”
不管过多久,他都不会对草药施予半句褒奖。勉强喝下半碗,额头冷汗越积越多,盖瑞也实在不忍心再逼他。
“你在等什么?”
盖瑞坐下来,“陛下该休息了。”
“我再坐一会。”
盖瑞犹豫地站起来,看那意思实在不放心留国王一人。
“我保证不会死,”Thranduil甚至微笑着,小幅度扬了扬手,修长的指节毫无血色,“或者,你在等Legolas来道晚安?”
大概算是落荒而逃,盖瑞反手关好门,背靠门扇双手掩面。不能再待下去了,她会控制不住揪着王子的衣领,要他来看看。
*****
再次见到陶瑞尔,是孤山之夜后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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