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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伤不容小觑，精灵的自愈能力仅限于肉体，精神及灵魂层面上的创伤必须依赖药物。这不是一件丢人的事，Elrond不明白Thranduil为什么总是逃避，这在他看来简直像不谙世事的小精灵一样可笑。
Elrond告辞后，Legolas秉承契而不舍教义，再次询问他们在检查什么。一向伶牙俐齿甚至堪称毒舌的国王面对儿子澄澈无瑕的目光，竟然破天荒哑口无言。
“……Legolas，你一定想知道那把剑。”
“哪……”Legolas差点就答应，临界关头又转回来：“那也要先回答我的问题。”他停顿了片刻，似乎不习惯太过外露的关心，但最终还是说出口：“Adar，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Thran，你看起来很不好。
四百年前，也有人曾居高临下对他这样说。Thranduil闭上眼睛，眼眶有些酸涩刺痛，大概是焦急赶路太过辛劳了吧，Thranduil想，他的确需要休息一下。
“我保证，Legolas，一千年之内，你不会成为Legolas the King。”
Legolas撇撇嘴，父亲是在终止这段对话，无论他再怎么坚持，Thranduil不会告诉他更多了。
“两千年，至少。”Legolas又补充，“最好永远都不要。”
国王靠躺回去，找到舒服的姿势，对依旧钟爱毫无疑义饶舌的Legolas无奈地笑笑：“我当然会努力，但不做保证。”
*****
Elrond是在赶来幽暗密林的路上偶遇归来的Thranduil，他整队离去时被匆匆跑来的Legolas叫住。
“Elrond叔叔！”
上次Legolas这样称呼他还是在三百年前。如果是加里安，大概会瞬间提高警惕。当密林王子亲切地称你为叔叔时，意味着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您要走了吗？”
“是的。”
Legolas连蹦带跳跃下王宫外的高台，站在Elrond马前，仰着头。耀眼阳光穿过密林上方浓密的枝叶，已经变成温和的淡金色，铺照在王子朝气乖巧的面庞，格外赏心悦目。活过五千年的精灵多半清心寡欲，尤其Elrond经历过太多跌宕起伏，很少有什么能激起他的兴趣，然而此刻，对比家里那对太过活泼的双胞胎，Legolas真是乖巧得令人嫉妒。Elrond想不明白，乖戾傲慢的Thranduil凭什么会得到造物主的偏爱，拥有这样一个可人的儿子。
“请代我转达对亚玟姐姐和两位哥哥的问候。”
Elrond保持长者的慈祥笑容，微笑点头，并不催促。他看出来了，Legolas想要问自己什么，但不知怎样开口，才会东拉西扯问候他人。
“要不要派人护送您呢？密林边缘最近不太平，常常有……”
“Legolas，你的父亲并无大碍。过几天会有一批药物送来，只要监督他按时服药、休息即可。”派人护送？他可是曾与Thranduil并肩最后联盟之战的战士，Elrond忍住没有笑出声，Legolas吞吞吐吐的性格可不像Thranduil。
林谷领主驳马准备踏上归程，Legolas下意识揪头发，犹豫片刻终于在最后一刻脱口问出：“您知道那把剑吗？”
“什么？”
“矮人的信，上面提到一把剑。”
Elrond思索片刻，谨慎措辞：“Legolas，我没有看到信，你也不该随意将上面的内容透露给外人。难道Thranduil没有……”
算了，Elrond估计，Thranduil认为独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使是他，面对密林王子这张纯良的面孔，也狠不下心来训斥的吧。
“抱歉……”Legolas耳尖微红，对自己的失礼十分羞愧，“我以为您……并不是外人。”
“不不不，你没有任何需要抱歉的地方。”如果有，也都该归咎于Thranduil毫无原则的溺爱。那句毫不顾忌的“不是外人”令Elrond格外受用，当然不是他的拜访太过频繁，而是Legolas对自己有种与生俱来的亲近而已。
看来这趟密林之行果然不虚啊。
*****
王宫女侍卫盖瑞抱着轻软的毯子，蹑手蹑脚走近Thranduil躺靠的藤椅。看似熟睡的国王倏然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又缓缓合上。
“陛下，要不要传唤医官？”
Thranduil没有午睡的习惯。盖瑞帮他搭好毯子，有些不放心。
“不必。”
国王心不在焉，没什么耐性，挥手赶人。他需要的是一片安静的空间，一小片就好。
矮人提出的交换条件在外人眼里十分苛刻。即使那把剑确实制作精良，可是远远不值二十箱黄金。索尔之所以胆敢提出非分要求，就是知道这把剑对Thranduil有多重要。
四百年前，Thranduil眼睁睁看着妻子用尽最后的力量拔剑刺入恶龙口中，而后瞬间被铺天大火灼烧成灰。死于龙火的精灵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们的灵魂也随着肉体灰飞烟灭，永远无法重生。
这意味着，即使Thranduil西渡，也不再能与妻子重逢。
不能……
烧灼的痛楚猛地袭来，Thranduil强迫自己不再回忆下去。龙焰裹杂着强烈的咒怨，即使伤者侥幸存活，只要内心存有痛苦的记忆，它就会趁虚而入，这对永生的精灵来说足以致命。
有人进来了。
Thranduil保持睡眠的假象，翻了个身。如果是王宫侍卫，该识趣退出去。他真的感觉很糟，烧灼的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浑身无力——国王的尊严不容他将软弱的一面呈现给族人。
那个人在门口停下，随即放的更轻更慢，逐渐走近。
翻身时滑下的毯子被轻轻提起，重新盖在身上。Thranduil在睁眼训斥的前一瞬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谁——整个密林乃至中土，Thranduil会认错任何人，却永远可以轻而易举分辨出属于Legolas特有的气息，即使真的处于睡梦。
如春日清泉汩汩入石，在认出爱子的同时，缠绵的烧灼感逐渐退去。
当搭在毯子外面的手被握住，Thranduil终于找回原本身体的感觉。握着他的手起初是一只，而后换成双手紧紧包裹住，似乎那纯净的温暖拉扯身陷炼狱的国王重返人间。
Legolas跪坐在藤椅侧边。他只是不太放心回来看看，顺手帮睡熟的父亲盖好毯子，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进去。
怎么会这样？！
Thranduil的手冷得如同冰河下的岩石，原本健康的玉色也变作淡青，如果不是微弱规律的呼吸尚在，Legolas恐怕会当场惊叫出来。
事实也差不多了。
Thranduil的手太过修长，Legolas生怕动作太大惊醒父亲，悄悄将他的手捂在自己的双手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热。
有多久没有牵到儿子的手了？Thranduil印象中，Legolas的手软软的小小的，总是紧紧勾着自己。
成年后，儿子与大多数精灵相似，不喜欢太过亲密的肢体触碰。国王已经记不得，上次父子两个如此亲近是什么时候……很久了吧，那时候他甚至要弯腰才能让儿子牵到呢。
Legolas满意地将恢复正常体温的手塞回毯子，皱眉仗着胆子碰了下Thranduil的额头，确定没有什么异样才悄然离开。他还是太年轻，如果肯再仔细观察一下的话，他会发现父亲的耳朵尖有些发红——当然，极其轻微的发红。
Thranduil在毯子下无声地握紧残留Legolas体温的那只手，像是把儿子牢牢握住留在身边。他才不需要那些该死的丑陋（难喝）的草药，国王心想，最好的药就在密林呢，就在身边，愚蠢的Elrond竟然视而不见，怪不得连他自己接连倒退的发际线都医不好。
【3】
孤山，矮人的城堡。
精灵从矮人王手中接过木盒，打开来，里面确实是王后曾佩戴过的镧舌剑。剑身历久弥新，在冰冷的湖底沉睡过百年，依旧锋芒耀眼；相比之下，剑柄上的白宝石则略有逊色，想是湖水侵蚀的结果。
“请转告我对Thranduil国王的问候。”
索尔没想到，Thranduil送来了比他想像多得多得黄金。他抚摸着王座扶手下的暗盒，静静躺在那里的白宝石似乎开始燃烧，像是要冲出禁锢，将矮人贪婪的一面肆无忌惮地呈现在中土每个人眼前。
“陛下对我族国宝的贡献不可磨灭，临行前，My King特意嘱咐我代为转达，如果贵国有任何需要，密林将无条件施以援手。”
中土各国无人不知，“无条件”对于Thranduil来说简直天方夜谭。索尔没想到，一把剑而已，值得吝啬如Thranduil许下这种承诺。
送走密林精灵一行，索尔之孙索林走上前来，话语中忧心忡忡：“祖父，如果Thranduil发现我们骗……”
“不会！他不可能发现！”
索尔瞪圆了眼睛，拍着扶手，“我们没有骗他，从来没有！这件事不许再提。”他忽然想到什么，极度扭曲的笑脸回归那张苍老的面孔：“索林，祖父带你去看我们的宝库。”
索林跟随祖父站在孤山宝库大门口，遍地的黄金和铸币炉窜出的火焰照映出索尔神情扭曲异常的脸。
他有种隐约的不安。
*****
森林在一片熹微光亮中苏醒，结束了三天的值守，Legolas与前来换班的分队长愉快地交接。
“殿下！看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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