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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马斯看着洗手池里流动的水流，对自己笑笑。

    “不，倒也没那么绝对吧。”托马斯看向娜塔，“我在看待感情的时候，确实更容易侧重于合不合适，而不是喜不喜欢。实际上我是个新人类，出生时肩胛骨附近蜷缩着一对副手。那是我父亲遗传给我的，而我母亲在结婚前并不知道我父亲是新人类。她不仅死心塌地地嫁给我父亲，还带了一大笔嫁妆供我父亲周转生意，直到我出生，她才意识到噩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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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马斯一时间僵住，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着换了口气儿，继续道：“实际上我父亲经营的武器厂有各种不合规，但因为上下关系打得通透，检查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国际联邦内部已经十足腐败，所以走捷径的厂商也不止我们一家。后来偶然聊起来我才知道，我家的武器厂因为雇佣未成年人而长期被乔纳斯匿名投诉，又因为对易燃易爆易辐射物品的管控不合格，长期被米娅投诉。只不过因为上头是国联高层，所以这些合理投诉都没有被受理，直到后来国际联邦垮台，我家的武器厂自然也就垮了。”

    说实在的，托马斯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但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单纯觉得他们俩性格很合适。米娅的话，可爱归可爱，但我对她就是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换句话说，如果我真的喜欢她，那我自己早就追到手了，哪还轮得到旁人在那磨磨蹭蹭。”

    他需要冷静一会儿。

    *

    如果涉及到这个问题，还得更复杂地考虑两人的生育意愿是否一致，如果是托马斯的话，他更愿意不要孩子。

    娜塔捕捉到了有用信息：“您的意思是说，您不喜欢可爱型的吗？”

    但是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很快收住——两个基因异常的人在一起就合适吗？就是因为新人类常常只能与新人类结合，所以才导致当下的变异方向越来越不可控。

    过一了会儿，托马斯又看似自然地去了厕所。

    他其实算半个不婚主义。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他并没有做过“永远不结婚”这样的决定，但是他又隐约觉得自己无法进行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

    一方面是他作为新人类，其实也很难找到一个愿意延续他基因的伴侣。

    “奇怪的是您才对吧？”娜塔眉头紧皱，“为什么您发现一个可爱的姑娘之后不是想着自己去追求，而是想着先给兄弟安排上？”

    娜塔站起来，身姿窈窕，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您看，如果不是因为爱，我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又往脸上泼了一把水，控制不住地对着水流笑起来。

    托马斯想着想着打了个寒噤，然后用力晃晃自己的脑袋，试图晃出自己脑袋里的水——人家姑娘还只是表达了一下好感而已，他都已经想到生孩子的事上去了，真是个人渣。

    但是猜测是一回事，娜塔本人直接说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长着副手的人和拥有两个心脏的人，生下的后代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是钢铁也不是木头，他既然一早就发现娜塔好像对他有意思，那么如果他没动心，他会对娜塔更冷漠一点，让娜塔知道此路不通。

    “很重要。”娜塔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米勒先生，我也是新人类，我有两颗心脏。我和您一样是奇斯卡大学硕士出身，中等水平家庭，目前是皮克西西研究所的正式员工，您觉得我和您之间合适吗？”

    而托马斯早就习惯别人这样震惊的表情了：“我母亲确实很可怜，所以她不爱我也很正常。和我父亲结婚的事儿，她家里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她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爱选择了和家里决裂，这就决定了她发现受骗后并没有地方可以去。再加上我父亲——就和一般人类对新人类的刻板印象一样——很聪明、会做生意，又勾搭上了国联军方的人，战争财发得不亦乐乎，所以家里倒是不缺钱。于是他们俩就各玩各的。”

    他其实早有感觉，娜塔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同。他有过猜测，这个小姑娘可能挺喜欢他。

    托马斯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而不是积极配合她插科打诨，和她聊什么面包成色糊不糊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父母给他做了不好的榜样——如果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都可以暗藏谎言，那么他便不得不对爱人产生猜忌。

    那托马斯对娜塔又有没有好感呢？

    水流从他的脸颊上流过，在那水流之下，他想掩盖的是什么，只有他发红的双眼知道。

    “我以前会说，我虽父母不和，但仍相信爱情。但其实仔细一想我相信的也不是爱情，我相信的是合适。”托马斯耸肩道，“米娅和乔纳斯能在一起，是因为合适。普里克先生始终没有与心爱的女人结婚，是因为不合适。安理先生和拉拉结婚，是因为合适。皮克西西与乔岩未能相守一生，是因为不合适。安东先生至今没有去和精神科医生告白，是因为怂。爱与不爱很重要吗？合适不合适才……”

    在那之后，托马斯和娜塔看似自然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如果娜塔有两个心脏，说句玩笑话，他有些明白娜塔为什么一天天的那么精分了。

    娜塔完全怔住了，她从没想过看起来一切正常的米勒先生，竟是个新人类。

    托马斯扪心自问，是有的。